方從聽到了無數聲音在說。
同時在說。
也聽到了諸如老祖,女帝,孢子,母蟲,《太陰屍蠱解形籙》,取而代之等等內容……
仗著神識強大,他僅用一瞬,便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果然,都是那個甚麼《滅天老祖》在搗鬼。
從一開始的溫成服,到女帝,再到如今的谷俊,都是它一手促成。
“不,它還試圖蠱惑過我,只是我沒有上當。且一直提防它捲土重來。”
“媒介……當然就是那捲人皮功法。溫成服剝下侄女面板製作而成的邪器,應該是在自爆中毀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以前面對怪異情況,總有荒誕之感,原來還真是荒誕……”
“谷俊取代了女帝,但他骨子裡還是平民,所以他才會敬畏司徒,不自覺稱其為‘大人’。於是才誕生一邊‘大人’一邊‘朕’的可笑場景。”
“他讀過書,因此看不起跳大神上位的我,所以從來沒有真正尊敬過我。哪怕他是河工時,我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還有女帝,很早的時候就有種種矛盾的表現,現在總算找到了源頭。”
“女帝修煉邪功,以幾十萬兵卒工役的血肉生魂為食糧。但是,滅天老祖卻不知不覺安排了一個內鬼,傳授了剋制之術,然後真在關鍵時刻完成了替換……那麼,如今谷俊將亡,別處會不會依然安排著滅天老祖的後手,誰將谷俊殺死,後手就衝著誰……”
想到這,方從陡然一驚,急忙停下了補魂燈訣。
那瘋狂的吞噬力道一鬆,谷俊立刻就掙脫而去。
速度竟比來時更快。
只是由於補魂燈太過霸道,以至於短短几息,就讓它的蟲體消耗了十之七八,只剩兩成在瑟瑟發抖。
……
看到“大帝”以比撲食更快的速度逃竄,趙時其不由皺起眉頭:“怎麼回事?”
在他看來,事情的發展應該是跳大神的慘遭分食,然後大帝得償所願。
——最好,能恢復蛇頭蠍尾的狀態,再由他配合路行斐的噬魂蟻,進行絕殺,永除後患。
但眼見的卻與預想不同。
不僅跳大神的毫髮無損,就連“大帝”都損失了八成蛆蟲。
倒不是說他有多同情對方,而是蛇頭蠍尾的狀態,噬魂蟻可以對付。
萬千蛆蟲,想要一網打盡根本不可能。
“趙兄,怎麼看起來倒是那蛆蟲吃了大虧,跳大神的不是毫無修為嗎?”路行斐這時也問出了疑問。
趙時其哪裡知道?只能猜測:“或許是那跳大神的,正好能夠剋制蛆蟲,或是蛆蟲本身就有某種弱點……”
在修士看來,世間萬物皆屬五行。
有強的一面,也有弱的一面,相生相剋,極難定論。
路行斐聽後,點頭道:“那就只能等等再看……”
如今的場面,是轟擊妖官的自爆餘勢未消;雙方也都有力量蟄伏隱跡……
不建功沒甚可惜,貿然出手卻容易被敵人所趁。
……
“多謝大人!”
“多謝大人饒命之恩。”
“小的必然銘記五內!”
“那老祖,甚麼狗屁,居然害我,居然害我……”
“是它,一定是它!”
“它能安排我偷偷摘果,就一定會安排別人摘我的果!”
“可憐我自詡聰明,到頭來卻是任人擺佈的可憐蟲。”
“大人,大人,狗屁老祖有沒有聯絡過你?”
“大人小心,完全不可相信它的花言巧語。”
“還好大人慈悲,放我一條生路……”
那谷俊不知怎的,遇到挫折便好似精神分裂一般。
萬千蛆蟲只顧著相互推擠,嚎叫,抱怨,辱罵,胡言亂語……
彷彿受驚的老鼠拼命縮成一團。
“對比於曹泠,兩相差距一目瞭然……那女帝,哪怕以凡人之軀面對生死肢離,都沒有一絲驚慌失措。真不愧是從底層爬上皇位的一代雄主,就可惜妄圖長生,最後被邪物算計而死……”
“就如修仙一樣,缺少堅毅品行的人,無論如何都走不遠。遇到生死考驗更是如此。但也可能,是故做驚恐,迷惑於我。”
爾虞我詐經歷的多了,方從並不會輕易相信對方的表演。
倒是他的紫府,剛剛“咔”地一聲破碎,然後迅速重組。從那以後,各種感官,都躍上了一個全新層次。
以至於,他不僅能夠“看”得極遠,就連身邊的爆裂火靈,滾滾怨毒,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金丹神識可以做到的。我從前雖然只有金丹初期的水準,但萬變不離其宗,初、中、後只有量的不同,不會引發質變。而現在,卻完全是一個全新世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我的神識突破到了元嬰初期。還有我的靈根,我也感覺到了無限充盈。以前我的靈根增長到了九寸五,現在,最少也有一尺。想來也是,幾十萬兵卒工役彙集起來的靈魂能量,又經女帝谷俊反覆淬鍊,有此表現,一點不足為奇。只可惜,如今身處險地,我連好好看一眼紫府的時間都沒有……”
方從一邊轉動念頭,一邊“監視”場上的每一絲動靜。
強敵環伺,他不敢分心。
尤其是那個甚麼“滅天老祖”,說不定就在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在暗暗操縱所有人。
“或許……我可以試試神識,以前不敢外放,是害怕驚動三階,如今我已是元嬰,他們難以察覺。至於滅天老祖,如果它真的像宣稱的那般強,我外放不外放,都難以逃過洞察,所以也無所謂隱藏……”
想到這,方從神識悄無聲息地張開,將附近範圍盡數籠罩。
這一罩不要緊,他立刻就“看”到鬼鬼祟祟的“上仙公主”,在圍著趙時其打轉。
顯然是想先除掉這個能夠操控法器自爆的最強戰力。
而噬魂蟻,則被路行斐指揮著鑽進了地底。
位置,正好垂直於“大帝”。
這樣在需要時,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潛伏到對方背後,實施偷襲。
至於張昱。
雖然看著被自爆的烈焰吞噬,但實際已經消失。
是的,無影無蹤的那種消失。
即便以元嬰神識,也捕捉不到任何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