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從的感知裡,雙方的接觸很輕。
就像兩塊海綿輕輕碰到了一起。
但是爛肉卻不一樣。
它碎了。
不是硬物那般乾脆地碎成幾塊。
而是彷彿泡沫,被一層一層擊碎,傳遞……
然後,獨屬於女帝的波動便倏然消失。
連同她未擠完的慘叫一起。
張昱神色大變!
他與別人不同,他的一切都建立在“忠臣”之上。
眾所周知,忠臣可以冤,可以死,可以貶,也可以粉身碎骨……
但忠臣絕對不能失去君主。
否則,它們還有甚麼存在的意義?
這麼衡量,倒有些藍星“概念神”的意思。
事實上,只要女帝活著,他張昱還真就能夠做到不死。
以往哪一次不是他支離破碎後,又華麗麗的轉而復活?
現在,女帝亡了。
他的野心,他的佈局……
他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基礎。
憤怒的張昱死死盯著方從,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地撲咬。
可下一刻,女帝動了。
那些破碎的腫囊一陣翻滾,眨眼便重新凝固成圓球。
“聖皇……沒死?”張昱這才注意到,自己沒有出現行將崩潰的跡象。
並且大宋天命也沒有偏移。
“是我想多了!”他暗暗嘲笑道:“一個跳大神的,怎麼可能是聖皇對手?更何況那亂七八糟的一拳,打死了三階後期……怎麼看都不真實。”
“可是,聖皇為甚麼要靠近姓賽的?難道有甚麼我不知道的秘密?或者靠近後吞噬了甚麼,才得以穩固形態……”
“畢竟是蟒家弟馬,說不定就藏著甚麼隱而不發的東西。這麼說來,可能就不是想以賽無敵為轉生胎囊,而是那個甚麼蟒仙。”
“看來是得手了,要不不會繼續存在……好像波動還越來越穩。”
“說來也是,一個跳大神的凡人,就算借體又能有多大出息?蟒仙就不同了,也不知聖皇是怎麼發現的破綻,居然還能順藤摸瓜。”
張昱腦中念頭如迅雷般劃過。
另一面,草人卻大怒道:“愣著作甚,還不快躲!”
原來電光石火間,旋過來的盾牌被它微微推斜。
這一推,付出的代價極大。不僅手臂少了半截,就連腦袋都被切掉一角。
但好在,盾牌也因此飛向了側方。
……
聽到吼聲的柳氏,下意識挪了挪位置。
她原本的任務,是攻擊趙時其,順便牽制辰玄風。
可沒想到,剛動手就出了岔子。
不僅趙時其的盾形法器會突然轉彎,就連已經被困死的女帝,都撲向了自家相公。
兩者發生得極快。
她顧不得自身安危,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方從身上。
可惜,女帝的動作太過迅速,她沒辦法做任何反應。
時間就這麼過了一剎,也可能是一個道劫。
然後,女帝便在夫君的一拳之下,停止了動作。
她不是張昱,短時間想不出那麼多彎彎繞,只覺得夫君能夠脫難,實在是僥天之倖。
草人的大吼讓她下意識的躲了躲。
這一躲,便完全遠離了飛盾的攻擊範圍。
再看三金丹,倉促之下,居然毫不避人地以神識交流起來:
“三階!又出現一個!”
“要糟,根本不是對手!”
“這可如何是好?”
“邪官,石頭,草人,婆娘,再加一個肉球,今天我們仨很有可能會被留下!”
“不行就跑吧,反正山海鎮又搬不走,早晚能奪回來。”
……
三金丹的神念被所有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由於撲擊時女帝曾散發三階氣勢,所以他們預設肉球擁有三階戰力倒也合理。
——至於到底是如何突然提升的,誰還有興趣深究?
“想跑?沒門!”
張昱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對方退路,就對張嚴下令道:“吾兒,快攔住他們!”
被切了小半腦袋的草人也不甘示弱,開口罵道:“支稜作甚,你那男人又沒死,還不快快動手!”
它當然是在催促柳氏。
柳氏原本極為擔心,以至於動作都僵硬不少,現在危機解除瞬間便恢復過來。
她一恢復不要緊,尋機攻擊辰玄風的老鼠,速度立刻便暴漲一倍。
不僅如此,就連原本消閒的路行斐,都被一百多小鼠包圍了起來。
用意只有一個,拖住三人。
……
與他們不同。
此時的方從,實際處於懵閉狀態。
他很清楚,剛剛女帝已經被自己一拳打死,怎麼轉眼又活了過來?
——雖然嚴格來說,他憑實力,完全打不出那種一擊必殺的效果。
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對方形態特殊:就像由一個個泡沫堆疊起來的虛體,遭遇打擊後層層遞進,擠壓,破碎……
如果是一個堅物,他就不是對手。
而築基三十三層戰力,在他看來,最多金丹中期。
還是那種極弱的中期。
“這東西,前後之間的波動,有細微不同。是自己擁有復活能力,還是被甚麼掌控了?我可記得,那滅天老祖絕非善類,弄不好……也罷,幸得如此,我才沒有暴露,那就靜觀其變……”
打定主意的方從,立刻又往亂石深處鑽了鑽。
恰在此時,趙時其的大笑傳了過來:“哈哈哈,蠢貨,你攔在我前面,後方可怎麼辦?”
卻是張嚴奉了張昱之命,阻攔三金丹。
如此一來,他距離山海鎮反而是最遠的。
“後方?”
張昱聽後思忖道:“後方有我,聖皇,柳氏,草人……對了,還有一個跳大神的弟馬。除此之外,一無所有,他到底是甚麼意思?”
正這般想著,他就突然“看”到,被草人推遠的盾,不知為何又旋了回來。
“不好!”
一幅恐怖畫面突然出現在腦海,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向上拼命逃遁。
果然,下一秒飛回來的盾,就“轟”得一聲爆炸開來。
距離爆炸最近的是柳氏和草人。
只見一道白光,迅速將兩者吞噬。
然後是女帝所化的噁心肉球。
再然後,則是方從和張昱。
不知過了多久,白光消失,原地只留下無數破破爛爛的劫後殘痕。
——和前回不同。
前回雖然是三法器同時自爆,但有血篆庇護,所以未造成絲毫損壞。
這一次,卻是結結實實捱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