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狂噴。
此刻的張昱,已經變得只剩半個身子。
“本官……本官看你還有甚麼本事!”
他痛苦地咬著唇,一字一頓地說道:“惟聖人知無今!”
“轟!”
一道廣闊無垠的巨雷炸響在眾人身邊。
這一次卻不再是寂靜無聲,而是彷彿整片天地都變成了雷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感官也在瞬間被完全剝離,就好像墜入了黑暗的無底深淵,上下左右,毫無借力之處。
“咳~咳~”
不知過了多久,張昱痛苦、猙獰的聲音透了進來:
“你還不死嗎?”
“你還不死嗎!”
“我警告過你,當時就警告過你!”
“早退一步,何必鬧到如此地步……”
“真沒想到,你趙家好東西不少,鶴氅沒了,還有個鍾……”
“居然是二階極品,直逼三階!”
“不,已經有了一些三階威能……”
“但那有何用,還不是在三殛之下一觸即碎!”
“你有表情了,你能聽到我說話?”
“是啊,你能聽到我說話。”
“也好,免得死前寂寞。”
“別以為我說了那麼多,就是過了很長時間,其實連一剎的萬分之一都沒有。”
“別瞎動心思了,你根本翻不了盤。”
“你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的時間都沒有。”
“你看,鍾這不就化作了粉末。”
“你還有甚麼辦法呢?”
“老實說,趙家我暫時是不想得罪的,但你怎麼就不開竅地跑過來湊熱鬧?”
“這凡間對你們修士來說,有甚麼值得惦記?”
“你道很多次,我為甚麼展露破綻,還不是想勸你迴轉,奈何你跟鐵了心一樣。”
“如今鬧到這步田地,可全都是你的責任。”
“咳~咳~咳~咳~”
“你就去死吧。”
“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啊!”
不知為何,張昱突然叫了起來。聲音裡滿是驚恐:“那弓是甚麼?”
“那弓……那弓……”
“噗!”
接下來,張昱似乎是噴了口血。
然後方從便感覺自己突然就回到了光明之中。
雖然只是微弱的光明,但起碼頭上有天,腳下有地,眼睛也能再次看到東西。
“咳~”
“咳~”
張昱的咳嗽聲斷斷續續。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沉重。
方從循聲望去,只見已經飛到半空的張昱,胸口插著一支金色箭羽。
而箭羽的對面,氣定神閒的趙詹則抓著一張極為華麗的長弓。
“不……不可能……”
“沒人能擋住三殛!更沒人能傷得了我……”
“除非……”
“咳~”“咳~”
“除……”
他連第二個非都沒說完,就突然“砰”地一聲,仰頭摔在地上。
一時間,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官員試探著叫道:“大人……司徒大人……”
地上的張昱沒有回應。
一動不動。
“大……大人!”
他又上前。
一邊呼喚,一邊挪步。
許多人見此,也都一擁而上。
沒過多久,張昱便被徹底包圍起來。
“大人,司徒大人,你還好嗎?”最先那人小心翼翼地摸向了脈搏。
另一個則伸手試探鼻息。
過了好大一會,兩人對視一眼,然後臉色灰白地宣佈:
“沒……沒了……”
“司徒大人……沒了!”
話剛落音,不少就失聲痛哭。
更有官員轉身朝著集仙殿跪拜道:“啟稟聖皇,張昱張司徒……歿了!”
歿了~
歿了~
可能是因為在湖底的關係,這句歿了開始不斷迴響。
許久後,女帝的飽含著怒火的聲音終於傳來——
“好!”“好!”“好!”
“好個仙長,好個有道真人!”
“自你到來,我大宋一直恭敬有加以禮相待。沒想到,你就如此回報……當眾射殺我大宋司徒。今日,我若不為司徒報仇,又有何臉面坐這至尊之位!”
“眾將士工役聽令!有膽敢犯我強宋者,雖仙亦誅!”
“亦誅~”
“亦誅~”
“亦誅~”
女帝的聲量比那凡人官員更大,因此“亦誅”的迴響很快便壓過“歿了”。
到最後,更是因為重重疊疊的原因,開始像炸雷一般轟鳴。
“謹遵聖諭!”
“謹遵聖諭!”
可能是受到了感染,墮仙谷底,所有人都舉起了趁手的傢伙。
有刀槍,有劍戟,還有鐵鍬,木棍和鋼鏟。
“聖皇萬歲!”
“為司徒大人報仇!”
“雖仙亦誅!”
“雖仙亦誅!”
……
整齊劃一的口號,被巨碗狀的墮仙湖反彈到了空中,不僅慷慨激昂,甚至還將濃重的陰翳擊散,露出半輪血紅殘月。
“呵~呵!”
半空中,面對無數刀戟的趙詹只是冷笑:“自洪荒破碎以來,道祖便留下了仙凡互不相通的道則,不止是道則,還有遍佈人間界的重重禁制。可是,自從道祖飛昇合道,就總有域外邪魔,想要尋找漏洞,禍亂凡界。弄得屍骸遍野,生靈塗炭!如今,那張昱,便是被邪魔蠱惑,侵佔軀殼的存在。他之目的,也是為了屠盡宋國,化凡間為血海,以助其毀滅之功!而我趙家,自三百年前便奉命監護宋晉等國,每有妖孽降世,我趙家都責無旁貸!如此,大宋女帝,你還要顛倒黑白,與我趙詹為難嗎?”
“哈哈哈……”
集仙殿處,女帝的聲音傳來:“真不愧是修仙之人,嘴皮子堅硬。可惜,你想讓我大宋放棄為司徒報仇,門都沒有!”
“兒郎們,聽朕號令,殺!”
……
剛剛趙詹的一通表演並沒有打動役工兵卒,反而讓他們顯得更加激憤。
——很多人裸露在外的臉面、面板,甚至因為太過惱怒而扭曲起來,就像一根根凸起的血管,在瘋狂抽搐。
“殺!”“殺!”“殺!”
他們舉起了手中槍矛,開始向趙詹投擲。
可能是由於怒氣加持,那一根根長槍短矛在凡人手中,居然變得像藍星飛彈一樣,以極快速度刺向趙詹。
……
看到這幕的方從,臉色都不太好了。
因為那些槍矛,每一根的威能都不下於一階中品。
別說築基初期的趙詹,就算金丹真人來了,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看來,他還是輕敵,低估了宋域的危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