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去岸上運些上次沒用完的石頭下來，沒聽聖皇說嗎？要用石棺……六具石棺，我琢磨怎麼不得七八十塊巨石？要快，懂嗎？不能陽奉陰違……”
“還有你們，在這，挖個坑，要深點，聖皇的旨意，容不得絲毫馬虎！”
方從對著那些說壞話的一頓輸出。
弄得他們一個比一個後悔。你說，當初瞎咧咧為甚麼不過過腦子？
不過遲了。
方從從來都是這麼的寬宏大量。
……
墮仙湖岸上，好不容易走過來的漢子，看著巨大石塊一個勁發愁。
“老張，你說這麼大，就這麼點人，能運過去嗎？”
“當初每一塊可都配十個人，兩個墊木，兩個翻木，四個拖拽，兩個推……如今我們這滿打滿算也不夠十個，更何況還要下岸。”
“是不夠，而且還缺圓木。”
“堆料場那邊不是有嗎？”
“那得多遠？都快接近聖德壩了，再說，也不是三兩根就能解決的，至少需要八根，咱們這些人，哪扛得動？”
“一根圓木算兩個人，八根就得十六個，咱們這些人，至少得跑兩趟。更何況，兩個人也未必都扛得動……”
“唉，說到底，都怪你們瞎說。我也沒腦子，跟著起鬨。要不，少匠大人不會只派這麼點人挪石。”
“這可怎麼辦，等挪過去，咱們哥幾個怕不是都得累死。更何況還生著病，我這肚子一陣一陣的不舒服，就像有無數蟲子在裡面鑽來鑽去。”
“誰不是呢，按理說不應該呀，我可沒饞那幾口魚膾。也沒吃醋蝦河鮮……”
“會不會是蟲子跑出來了？我有一回聽人說，遭了蟲的人拉屎，屎裡就有蟲卵。爛在土裡，接觸過土的人不洗手吃飯，就會將蟲卵吃下去。還有菜啊水啊甚麼的，不煮熟也會有……”
“怪不得很早以前就讓全營洗手煮熟甚麼的，可惜，很多人不當回事。”
“當不了，哪能處處注意？尤其口渴的時候，等水燒開，人也渴死了！”
“那也比肚子裡鑽蟲強，聽說還會吃肝啊心啊甚麼的。”
大部分人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急道：“別說了，快別說了……”
那種場面，光是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一個漢子等大家冷靜了，開口道：“要不我們去求求大人？”
另一個人不禁嗤鼻：“你去求吧，保準一求一個不吱聲。”
“為啥？”
“還能為啥？咱們這些人為甚麼來這，還不是因為說了大人壞話，大人要不整治我們，怎麼出得了心中惡氣？不信你瞧著，就算咱們花兩三天時間，將石頭挪過去，他也要說咱們延誤期限，一頓板子是跑不了的……有聖皇的旨意在上面壓著，誰敢說他公報私仇？”
那人聽後，道：“不會吧？我看大人對我們一向和善……”
“就是太和善了，才讓我等失了警惕。說這些沒用，快乾活吧。最好天黑之前能挪十塊過去，到時候老漢舍了這張臉去求大人寬宥。”
有人不通道：“大人能聽你的？剛剛的命令可是七八十塊。”
“七八十塊是沒錯，那是按一人一口石棺算的，若是葬一起，四面四塊，底三塊，頂三塊，十塊就剛剛好。如今聖皇在側，催著工期，想來大人看我等勤勉，就會高抬貴手……”
眾人一想，還真是這個理，於是大喜道：“原來如此！老漢說得對！”
有了奔頭，眾人立刻便朝著堆料場出發。
但可能是路途太過遙遠，剛走一半，就有人倒了下去。
姓張的一看，趕緊將其抱起來平躺：“黃小子，你怎麼了？”
姓黃的小子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姓張的趕緊去探他鼻息。
這一探不要緊，竟沒有半絲出氣。
“哎呀不好！”他慌忙大叫。
“怎麼了？”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沒……沒氣了！”
“瞎說！”另一個人指著黃小子的眼皮說道：“看，那不是在動？”
眾人一瞧，確實在動，一抽一抽的，好像有無數蟲子在裡面不停蛄扭。
“肯定是病得太厲害，睜不開眼。”有人猜測。
另一個則指著他的手叫道：“快看，也在動！”
只見黃小子裸露出來的手背青筋，也在不停抽搐，看起來好像是像勉強用力一樣。
“沒死！沒死！我就說，黃小子生龍活虎的，哪那麼容易就沒氣。”
“對對，還有那麼多老傢伙都好好的呢。”
“那現在怎麼辦？是揹著他走，還是留個人照顧？”
“我看別背了，留個人吧。”
“好！”
於是大夥一致決定，留下最早發現不妥的張姓漢子。等黃小子醒了，有力氣就接著扛木，沒力氣就回去休息。
真要完不成任務，挨板子也比丟命強。
但是，剩下的人剛起步還沒走多遠，就又有一人躺到了地上。
眾人又是手忙腳亂的去扶，再看情況，卻與黃小子一模一樣。都是面板表面好似有蟲在不停扭動。
年紀最大的那個，不禁開口道：“這是會啥病啊？我活那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到……”
另一個道：“誰知道呢，反正自從出京，就處處透著邪乎……也不知道能不活著回家。”
“呸呸呸！”老漢怒道：“說甚麼胡話！都能回家，都能回家，不就是病了嗎？司徒大人已經去派藥了，就算凡間藥治不好，不還有趙真人？真人慈悲，我等求一求，肯定會給醫治，到時候大傢伙就一起出力，給真人立個高廟。”
“好！”一番話，把眾人說得再次鬥志昂揚。
可是還沒等他們分派人手，距離他們不遠的張姓漢子，就咕咚一聲，摔在地上。
“老張怎麼了？”
有人去看，發現情況與其他兩人一樣。
“罷了，別留人了，病倒的就先躺著，沒病的去堆料場，只要咱們有人過去，就不能說借病偷懶，問起責來也好分辨……”
這話正經，於是所有沒躺下的，又再次出發。
一路上，又陸陸續續倒下許多，到最後，真正抵達堆料場的只有老漢一人。
但情況與他們想象的不同，堆料場不見管事，也不見幹活的勞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