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越下越大。
到最後，被狂風裹挾的它們，力道已經不下於藍星的高壓水柱。
山海鎮上的淤泥石垢，就像冰雪遇到開水一樣迅速消融。
這番效果，不僅把兵卒河工看得五體投地，就連女帝都美目泛光。
“顯出來了，大人，顯出來了……”
隨著崔昊的驚呼，眾人終於將注意力再次轉向山海鎮。
“它有光！裡面有紫色的光。”
“哎呀，照得人睜不開眼。”
“這哪是甚麼珂石，哪有像太陽一樣發光的珂石？”
“是仙玉，一定是仙玉！”
除了讚歎，也有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它怎麼先前不顯，看著就像普通石頭？”
“這你都不明白？先前那是趙真人沒有出手。”
“對！真人沒放在心上，現在認真對待，可不就顯出原形了。”
……
方從聽著議論，心說倒也不能算錯。
因為剛剛趙詹除了起雨，還朝山海鎮打了一道探測術。
這種法術，能夠根據不明法寶的不同反應，推測一些關鍵資訊。
不過各家手段不同，方從也看不出濃郁紫光所代表的具體意義。
又過了一會，山海鎮的東北角終於露出全貌。
是一隻體型極大的怪鳥。
人面，蛇頸。
瘋狂的翅羽猶如地獄魔爪般四下揮舞。
“它……”
女帝下意識地抱了抱自己的肩膀，說道：“怎的看著如此可怕？”
趙詹沒有理她，只是繼續施法。
不一會，鎮的西北角也露了出來。
同樣是鳥，這一次卻是鵬翅鯨身。
張開的巨嘴之中，佈滿了凸起的死白眼球。
“它那些眼睛，怎會恐怖如斯，看得我汗毛都立了起來……”跟隨而來的女帝又開始了自語。
趙詹還是不理，繼續沖刷。
緊接著，西南角的真容顯露。
仍然是鳥。
不過卻有九個瘋狂獰笑的骷髏腦袋。
女帝道：“這……這山海鎮只怕不是甚麼正經東西！”
趙詹不言。
不過手中動作卻陡然加快。
東南角很快露出。
卻是一隻渾身燃燒著無數冤魂的三足大鳥，看起來似乎沒有固定形體。
女帝道：“這個看著還好些，起碼不那麼嚇人。”
趙詹緩緩收法，卻不說話。
女帝問：“真人，可是有甚不妥？”
趙詹點頭道：“是不妥。按傳說，四冘四荒之上，還應該有星獸。星獸馱著三宮，三宮揹負通天之木，木之上乃是天之所在。怎的這山海鎮僅到四荒為止，上面的星獸，三宮，通天木統統都看不到？”
卻原來，他的神識無法穿透山海鎮，卻不妨礙觀察鎮的表面。
女帝猜測道：“莫非是傳說錯了，四荒之上並無他物？”
趙詹思考許久，道：“也有可能。你看著這山海鎮，下面是洪，上面是荒。洪荒洪荒，說得不正是這片天地初生的時候……”
女帝雙眼一亮，道：“莫非它是真物？是洪荒傳下來的載道至寶？”
這個問題，趙詹哪敢回答。
就像藍星某人去埃及“考古”，一不小心從墓裡挖出無限寶石一樣。
感覺不太現實。
——還有就是，他剛剛使用探測術，發現此物的反饋與想象相距甚遠。
眼見趙詹沉默，終於有人問出了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請問真人，這東西到底是不是寶？如果不是，那仙府……神藥……究竟還有沒有？”
趙詹依舊不答。
群臣立刻喧譁起來。
有人道：“仙師如此，恐怕是沒有了。”
“那可如何是好？”
“如此，豈不是我等這些時日的苦難都白費了？”
“當初出京的時候，我就說不靠譜，仙府仙府，自古以來都是傳說，也沒見誰真的找到過……”
“就是，那石敬若是真找到，能那麼快就死？還不是為了神話自己，說大話忽悠人。”
“石家子孫世世代代為何不來尋找？還不是明知是假。”
“哈哈哈……可憐我等徒勞一場！”
……
這番言語，讓女帝越聽臉色越沉。
到最後，她忍不住怒道：“沒出息！慌甚麼？不是還有山海鎮嗎？說不得裡面就另有一番天地，真人不是說了嗎？有可能是洪荒碎片，到了裡面吃一株草，喝一口水都能成仙……”
二十年的帝威深入人心。她一發怒，眾人便立刻安靜下來。
然後女帝朝著趙詹道：“是我約束手下無方，讓真人看笑話了。”
趙詹客氣了一下，開始繞著山海鎮緩行。
女帝奇怪地問：“真人這是作甚？”
趙詹解釋道：“剛剛我用家傳秘術探查了一下，卻發現此鎮回應不同尋常，似是天生之物……可如此惟妙惟肖的山海群像，有可能是自然生成的嗎？”
女帝搖頭道：“絕不可能。”
趙詹道：“我亦覺如此。並且它還無從煉化。”
女帝道：“無從煉化？是不是連血煉都不行？”
趙詹道：“正是。所謂煉化，就好像是人搭了一座城堡，不管城堡多高多大，有何作用，它都必然有可供出入控制的城門。而天然之物，就是隨處可見的泥土頑石，想煉化就需要後天加工。比如我的族叔，曾將陣法刻入一座小山，然後挪進後谷。日後遭遇敵人，猝不及防的打出去，只是重量就能砸死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
可能是覺得凡人毫無威脅，他連這等家族隱秘都直接拿來舉例。
女帝道：“真人如此一說我便懂了，也就是說，這山海鎮就和地上的頑石一樣，沒有刻入任何陣法？”
趙詹道：“雖不對，但是那個意思，差相彷彿。”
女帝黯然道：“莫不是這段日子，真白忙活了？”
正說話間，突然一個大臣弓腰嘔吐起來。
女帝有些嫌棄得看了眼地上的穢物，問：“怎麼回事？”
那大臣急忙叩首道：“啟稟聖皇，突然就感覺身體不適，可能是剛剛先淋雨後受風。”
女帝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快滾！”
“是是是！”
那大臣強忍噁心之感，向營房疾行。
女帝又開口道：“賽少匠，讓你的人去溝裡舀些水，把地衝洗乾淨，莫要冒犯真人。”
剛剛的暴雨雖急，但由於石溝寬大，所以並未造成漫溢。
並且，還徹底溝通了灃晉。算是完成了方從此來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