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昱道：“啟稟聖皇，臣並不是這個意思。”
“哦？”女帝問：“那是何意？”
張昱道：“臣以為，既然賽少匠所言或為有理，那就不如干脆往下挖，只要仙府在湖中，早晚都有見天日的時候。至於泥下石料，左右不過是硬一些，斧劈鑿錘，總能破開。”
女帝沉默了。
儘管她用神識反覆掃描，十分肯定湖底沒有異物。
但問題是，仙府呢？
總不能仙府也不見了吧。
橫豎是束手無策，不如干脆挖幾下。
至於那條連線巢穴的秘密通道，此刻便在集仙殿下，是根本不怕被人發現的。
想到這，她微微點頭道：“既如此，那就依司徒所言。候卿家，你領先鋒營挖北面。”
候良道：“遵旨。”
女帝又道：“董卿家帶罪營挖西面。”
董國邦道：“遵旨。”
“賽卿家……你依舊統領河工，民夫二營，挖東南兩個方向。”
方從面無表情地道：“遵旨。”
其實內心已經樂開了花。
要知道。灃晉渠實際由三部分組成：灃渠，晉渠，和墮仙湖。
其中墮仙湖地勢最高，日後想要徹底貫穿，就必須加深，使三者水平面保持同高。
原本他都打算好了運用手段偷偷進行，現在張昱女帝直接就給了他開工的藉口，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不提方從的興高采烈，只說谷俊，見諸事商定立刻開口道：“眾臣退朝。”
百官一愣。
不是說禮節錯誤。
以前也都是由近侍宣佈退朝。
但那是在皇帝做出明確指示的情況下。
——現在高坐在龍椅上的女帝別說下旨，連手都沒擺，怎麼近侍就宣佈退朝了？
正不知所措間，張昱再次開口道：“臣還還有一事上奏。”
女帝問：“張司徒何事？”
張昱道：“事關聖德壩。晉王張嚴昨日已經奉旨進入靈殿，內中並無飲食，也無人侍奉。一同進去的，還有王妃石樂……”
這就是告訴女帝，她那個好大閨女連同女婿，已經在殿中餓了半日一夜。
再想不起來，只怕就要死了。
“哦？”
女帝聽後皺眉道：“石樂進去作甚？”
張昱道：“乃是奉陛下旨意。陛下曾經言道：‘雖說公主罪無可赦，但晉王成為水運正官，公主也能憑著主母的身份，立像配祀’，是以臣便將公主一同送進了靈殿，等待冊封。”
“這……”女帝無話可說了。
實際上，這段時間她忙著提升實力，早就忘了還有個女兒。
張昱見她想起，立刻建言道：“臣想，既然仙府無蹤，不如趁此空隙，將他夫妻二人冊封了，也好早日歸來。”
女帝心頭一緊，心說不對，這老兒不對。
他貌似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冊封去的，就連聖德壩都造得美輪美奐……
雖然不知道究竟劍指何處，但她還是覺得不能上當。
於是她道：“仙府久久不見蹤影，朕這心就七上八下的，實在無心冊封水官……”
張昱道：“那也可由臣代為分憂，只要聖皇賜下一紙詔書便可。”
女帝搖頭：“如此大事，豈可草草，且等找到仙府。至於他夫妻二人飲食，張愛卿每日專程派人送去便是。”
張昱無奈，只好道：“遵旨。”
話剛落音，就聽谷俊再次開口道：“退朝！”
這下就不是有些大臣皺眉，而是所有人一起。
但他們仍山呼萬歲，行禮告退。
……
因時辰的關係，領旨後的四大營並不能馬上動工，不過倒是可以藉此分派人手。
方從將河工民夫二營的各級管事找來，吩咐道：“你們看到那片水窪了嗎？如果我們直接開挖，必定會被殃及。”
崔昊知他有話要說，於是做了捧哏：“大人，那該如何是好？”
方從很滿意他的靈醒，擺手道：“開溝，先將淤水匯出，然後再沿溝挖鑿。”
老河工江嶺聽後道：“大人高明！如此不但不會被水殃及，甚至還能比別家都快。”
方從心說，看來我真不是甚麼好人。只要帶隊伍，最後都會成為馬屁精：“那就開始分派吧，尤其是工具，開石和以前的挖渠可不一樣。”
崔昊道：“大人放心，河工營一應工具十分齊全。沒準，其他各營都要來借。”
方從揮手：“來借就給。”
反正不是他的東西，幹得卻是他的正事。
一夜無話，第二天，果然還沒開工，就見候良老董帶人跑了過來。
“見過賽大人！”
老董因為曾是方從手下，所以即便高升，也首先行禮。
候良被帶的，也只能無奈跟著，
方從明知故問道：“客氣客氣，不知兩位此來所為何事？”
老董道：“是有求賽大人來了，昨日聖皇命挖土，誰知派發工具的時候，發現沒有鑿石之物，所以就想著看河工營有沒有多餘……”
他是河工營出去的，有沒有自然心裡有數。
方從道：“還真有一些，這般，我讓崔昊帶你們去取。”
候良大喜道：“那真是多謝賽大人了。”
如此一番客套後，一群人帶回了滿滿登登的工具。
河工民夫二營，隨後也開始動了起來。
但沒過多久，江嶺便臉色鐵青地跑到方從身邊：“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方從問：“怎麼了？”
江嶺道：“大人，死人了！”
方從好奇心立刻提了上來：“這無風無浪的湖底，人是怎麼死的？”
江嶺道：“回大人，是因為鑿石。一開始的時候，石上覆蓋著厚厚的淤泥，不難挖掘。我們也依照大人的命令，將挖下來的泥運上了湖岸。但淤泥之下，全是那些像玉一樣的石頭。無論斧劈還是錘砸，都無法撼動分毫。眼看無計可施，有個年輕小子就說用鐵釺。誰知他架起釺一錘下去，釺子就直接蹦了起來，把他腦袋刺穿……”
方從臉瞬間嚴肅。
“大，大人……這自古以來錘釺，有砸傷的，有彈開的，但從來沒有釺反飛起來將人刺死的。現在全營都在說這墮仙湖底有邪異索命，沒人再敢動一下鍬錘。”
方從道：“我知道了。那你先讓他們停工待命，我去請示聖皇。”
他剛剛一聽便知道其中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