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柒珩這輩子一共也沒生幾個孩子。
容淵生下了一雙兒女,龍鳳胎,哥哥叫容昭,妹妹叫阮凌筱。
慕容衍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溫九塵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剩下的人,再也沒有一個有過孩子。
阮柒珩把這件事算得很清楚。
每個人身後都有家族勢力,只要有了孩子,心裡就會長草。
她不想看到甚麼九子奪嫡,不想看到自己的後代為了一個位子自相殘殺。
所以她把生育的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誰可以生,誰不可以生,生幾個,甚麼時候生,都由她說了算。
容淵是國師,無依無靠,生了孩子也只能依附於她。
所以他可以生,而且一懷就是兩個。
慕容澈的孩子是要回疆域的,所以有孩子也沒事。
溫九塵是商人,溫家雖然有錢,但在朝堂上沒有根基。
所以他也可以生,一對雙胞胎兒子,正好繼承溫家的偌大家業。
至於別人有沒有怨言,那就不是她考慮的事,畢竟後宮人這麼多,她就一個肚子。
最主要的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是主導地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大周在阮柒珩的治理下,國泰民安,百姓富足。
農業新政推行之後,糧食產量翻了一倍,再沒有人餓肚子。
水利工程修遍了大江南北,旱澇保收。
驛站系統打通了全國的脈絡,從瑤京到最偏遠的州縣,加急公文五天必達。
賦稅改革減輕了底層百姓的負擔,國庫的收入卻翻了幾番。
玻璃、瓷器、茶葉、絲綢,溫九塵的商品行銷天下,銀子像流水一樣湧進國庫。
周邊的國家,無論是大國大昌、大雲、大寧,還是各個小國都對大周客客氣氣,不敢有絲毫逾越。
每年按時朝貢,逢年過節派人來賀,邊境上誰都不敢多得瑟一下。
阮柒珩也沒有統一世界的想法,那多累。
統治下來又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她廢了半天勁,統一個世界幹甚麼?
難道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女兒留下萬貫家財和萬里江山嗎?
真是想多了,誰都不能佔她便宜,孩子也不行。
她之所以一直這麼努力,是不想有人耽誤她享受生活。
既然目的達到了,天下也國泰民安、百姓富足,還奮鬥幹甚麼。
孩子想要的東西,自己去爭取啊!
阮凌筱十七歲的時候,阮柒珩已經在皇位上待夠了,朝堂成了她的一言堂,毫無意義。
每天還得上班打卡,天天批摺子?天天聽大臣們吵架?天天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最後在三十七歲這年,阮柒珩禪位於太女阮凌筱。
禪位那天的天氣很好。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阮凌筱穿著一身嶄新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跪在大殿中央,聽著李德海宣讀禪位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登基二十載,幸得天下太平,百姓富足。今太子凌筱,仁德兼備,堪當大任。朕決意禪位於太子,自即日起,退居太上皇之位。欽此。”
阮凌筱磕了三個頭,雙手接過詔書,聲音清脆:“兒臣領旨!謝母皇隆恩!”
阮柒珩坐在龍椅上,看著女兒:“起來吧。”
凌筱站起來,轉身面對文武百官,目光掃過大殿,不怒自威。
百官齊齊跪倒:“臣等叩見新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阮柒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二十年了。
她居然上了這個狗班二十年,她可真是太偉大了。
她站起身,走到阮凌筱面前,伸手整了整她的衣領,聲音很低:“凌筱,母皇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阮凌筱看著母親,跪下聆聽:“母皇請說。”
“第一,我給你選了四個貴妃,需要你雨露均霑,切不可獨寵於誰,亂了朝綱。”
“第二,現在朝堂上都是你父君,也就是朕的後宮之人,朕慢慢會讓他們撤出朝堂。”
“最後,母皇最忌諱的就是專寵,感情用事,如果你哪天犯了,那這皇位你便也不用再坐了。”
阮凌筱愣了一下,然後叩頭下去,心裡卻想的是:母皇說的是甚麼話,帝王最忌諱感情用事,她才不會。
“謹遵母皇之名。”
禪位之後,阮柒珩在宮裡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接清楚了。
朝政交給阮凌筱,軍權交給陸昭,讓陸昭輔佐新皇。
後宮那些男人們,她問了一圈,願意留下的留下,願意跟她走的跟她走。
容淵當然是跟她走的。
他是國師,也是她的人,這輩子都要跟她綁在一起了。
溫九塵也要跟她走。
玻璃廠的事早就上了正軌,他手下的人能處理,不用他天天盯著,而且孩子雖然還小,但是也要歷練起來了。
他捨不得她,想陪著她。
男人顯然忘記當年進宮的目的了,說甚麼討厭侍寢,說甚麼皇上願意寵誰就寵誰。
結果數他最會吃醋爭寵,還生了孩子。
當然還有一個能爭寵耍心機的就是顧璟昇。
慕容衍也要跟著的,他是疆域之人,在宮裡沒有牽掛,跟皇上最親。
至於其他人:
蘇清晏留在了朝堂上,他是副相,新政不能沒有他。
沈蘭亭也留下了,他是丞相,賦稅改革才剛見成效,他要盯著。
謝雲瀾也留下了,農業新政還在推廣中。
樓墨陽也留下了,軍權不能沒有人管。
蕭驚寒留在了北境,蕭家軍需要他。
裴知宥留在了翰林院,他喜歡編書,喜歡安靜的日子。
柳明言也留下了,他身子弱,經不起長途奔波。
而且阮柒珩也不想帶他,偶爾玩玩還是樂趣,別的真沒有了。
阮柒珩本來是想都帶走的,可惜想想都不允許,骨幹都走了,朝堂要怎麼辦。
給他們三年的時間,找到合適的接班人,在追上她。
至於不想跟的,便隨便了。
第一個追上來的是蘇清晏。
他用了八個月的時間,培養出了一個副手,一個年輕的進士,姓林,做事利落,心思縝密,最重要的是,沒有家族背景,不會形成新的勢力。
第二個追上來的是沈蘭亭。
他用了一年零兩個月。
賦稅改革已經在全國推行開了,效果顯著。他培養出了一個年輕的官員,姓周,出身寒門,清廉正直,對賦稅制度瞭如指掌。
三年的時間,所有人都陸續撤出了朝堂,隨著阮柒珩遊歷於名山大川。
他們到了哪裡覺得風景好、民風好,便住上些許時日。
他們去了北境,看了蕭家軍駐守的邊關。
他們去了江南,看了溫九塵的玻璃廠分廠。
最後去了東海,阮柒珩站在海邊,看著海浪拍打著礁石,忽然說了一句:“我想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