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的身體條件反射性地僵住了。
實驗室裡很安靜,只有儀器執行的輕微嗡鳴。
白朔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往耳朵上湧。
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二十三年。
是他這雙腿,這副殘破的身體,最深的秘密和最痛的傷疤。
他從不允許任何人看到它們真正的樣子。
即便是從小照顧他的家人,在他懂事後也不被允許。
除了必要的醫療檢查。
而每次檢查,都像是一場公開處刑,一次次颳著他的心。
以前檢查也都是把褲腿捲起來,這是第一次讓把褲子脫了的。
白朔低下頭,他抿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輪椅扶手。
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挪動手手慢慢放在自己的褲子繩子上。
阮柒看對方這樣的表情,很是疑惑的詢問出聲:“你沒穿內褲嗎?”
全場......
白朔......
這問的甚麼話?
“哦!穿了?那你怕甚麼?你這情況特殊,光露出腿是不行的。“
白朔有點想扶額,看著爺爺和父親有點控制不住的臉,深深吸口氣。
甚麼情懷都讓阮柒兩句話給弄沒了,還能想甚麼?甚麼都不用想了。
阮柒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稍微柔和了一些:“我是醫生,你是患者。在治療面前,沒有美醜,你最清楚不是嗎?”
白朔......可以不用勸了,他已經調節過來了,謝謝!
動手開始解自己的褲帶,然後熟練地退下長褲,露出裡面黑色的四角內褲。
露出裡面黑色的四角內褲和一雙腿。他深吸口氣,手臂撐起身體,阮柒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
上半身的完美身材,和下半身,徹底萎縮的肌肉,纖細的骨棒和蒼白的大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朔躺在檢查床上,下意識閉上眼,側過頭,他不想看阮柒的表情,不想看任何人的表情。
這是男人骨子裡的自卑。
阮柒沒流露太多表情,治療第一步當然是把脈。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白朔的手腕上,閉上眼睛,專注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這一幕讓一家人都有些驚訝,中醫診脈?
阮柒居然還會這個?
卻不知道,這才是阮柒的拿手本事。
她能透過脈搏的細微變化,判斷出患者體內能量的流動情況和病灶所在。
診脈完畢,這才看向看著她的白朔,神色如常:“我要開始檢查你的腿,我問甚麼你要如實回答。”
見男人點頭,阮柒才繼續。
她仔細檢查了白朔雙腿的骨骼發育、肌肉狀態、神經反應,甚至還用銀針測試了幾個穴位的反應。
嘴裡還不停詢問男人的感覺:
“有感覺嗎?”
“……有。”
“痛覺呢?”
“有。”
“能感覺到溫度?”
“有。”
一問一答間,阮柒的手已經放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手指微涼,觸碰到面板時,白朔忍不住微微一顫。
“放鬆。”阮柒的聲音很輕:“我需要檢查肌肉狀態和關節活動度。”
白朔強迫自己放鬆。
他能感受到阮柒的手指在他腿上按壓、揉捏、活動關節。
從腳踝到小腿,到膝蓋,到大腿根,再到......
讓他想放鬆都有些做不到,太難為他了。
她的手法很專業,力度適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情緒化的停頓。
漸漸地,那種羞恥感開始消退,心裡不斷念著,是醫生,這是醫生。
阮柒一邊檢查一邊口述記錄:
“骨骼發育良好,無明顯畸形。肌肉萎縮嚴重,左側大腿圍比右側小3.2厘米,小腿圍小2.1厘米。肌力評級:髖關節屈肌1級,膝關節伸肌1-級,踝關節背屈肌0級……”
她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白志豪拿著平板電腦,拿著筆,在快速記錄。
檢查到膝蓋時,她的手指在某個位置輕輕按了按:“這裡疼嗎?”
“有點……酸。”白朔如實回答。
“嗯,韌帶有些僵硬。”阮柒記錄道,“但關節活動度尚可。”
檢查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期間阮柒讓白朔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盡力抬腿,盡力屈膝,盡力勾腳尖。
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得很艱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阮柒沒有催促,也沒有評價,只是安靜地觀察和記錄。
檢查完畢,阮柒直起身:“可以了,把褲子穿好吧。”
白朔坐起身,自己把褲子穿好,手臂一撐,非常輕鬆地回到了輪椅上。
“你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好。”阮柒摘掉手套,對著屋裡的三人描述:
“雖然肌肉萎縮嚴重,但骨骼發育正常,關節也沒有變形。最重要的是,神經反應還存在,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她看向白朔:“這意味著,你有恢復的基礎。”
白朔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真……真的?”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真的。”阮柒俯身,雙手撐在對方的輪椅扶手上,語氣嚴肅:
“但我要提醒你,治療過程會很辛苦。第一階段是基因修復,治療倉會修復你的基因缺陷。這個過程可能會有疼痛和不適,需要七天。”
“第二階段是神經和肌肉的恢復。包括針灸、按摩、草藥浸泡,還有康復訓練。這個階段會更辛苦,而且需要你的絕對配合和毅力。”
“整個治療週期預計六個月。六個月後,你應該可以獨立行走,但想要完全恢復正常人的步態和運動能力,可能需要更長時間的復健。”
她頓了頓,看向男人眼底深處:“你,能行嗎?”
白朔沒有絲毫猶豫:“可以。”
別說六個月,六年他也願意。只要能站起來,只要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多苦他都願意。
阮柒點點頭:“好。那麼今天就開始。你先休息一下,一個小時後進入治療倉。”
她轉身要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了白朔一眼:“對了,你上半身肌肉練得不錯,保持住,我很喜歡。”
白朔一愣,然後從脖子開始,一點一點往上,開始紅了。
剛剛不是還挺正經的嗎?怎麼突然就不正經了?
男人不知道,這才是女人的本性,以後會體現的更加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