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氣氛便越發不和諧,蛇族隊伍裡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議論聲。
“嘖,神使了不起啊,坐個車而已,瞧那小氣樣。”
“就是,還說是甚麼戰士自願拉車,我看就是仗著身份逼迫的。哪個戰士願意幹這種活?跟馴服的野獸有甚麼區別?”
“墨好歹也是我們蛇族出去的,現在倒好,連句話都不敢說,怪不得會被蛇王放棄。”
“小聲點!聽說那位神使本事不小……”
“架子擺得倒足,就是不知道到了鬥獸場上,今年狼族能得第幾。”
這些議論聲起初還壓得很低,但漸漸地,或許是覺得狼族人數少,又或許是看狐柒他們一直沒甚麼激烈反應,便有些肆無忌憚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隨風飄到狼族隊伍這邊。
拉車的兩名狼族戰士耳朵動了動,狼臉都沉了下來,可惜臉色有毛看不真切,腳步卻依舊穩健。
精衛隊的其他隊員,也都聽到了。
烈的目光冰冷地掃過蛇族隊伍中那幾個說得最起勁的,如同看死人。
凜在高空盤旋的軌跡,也似乎朝蛇族隊伍上空偏了偏,帶著無聲的威懾。
墨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晦暗。
這些閒言碎語,不僅針對他,也牽連了狐柒和整個狼族,可......
他看了眼閉目養神的狐柒,見她面色平靜,彷彿沒聽見,心中琢磨為甚麼不讓他們動手?
心中那份對母族最後一絲的情誼,也在這嘲諷聲中完全消失殆盡。
狐柒怎麼想的?當然是冷笑。
如果昨天就發難,那只是兩個雌性之間的糾紛,最後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惹了她還想化了?簡直做夢,她在等時機,等著事情鬧大的時機。
而且......感受著身邊男人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狐柒嘴角微勾。
不讓這個男人對蛇族徹底失望,日後必定也是大麻煩不斷,就是要一次段個乾淨利落。
從裡到外,包括墨的親情線。
她也不是那麼霸道,要是是個好的母族,她也不是不能幫扶一二的,但是像這種,可以滾遠點了。
楚菲氣得直跺腳,拉著樺的胳膊:“他們怎麼能這麼說!柒柒才不是那種人!真想把他們攆出去。”
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卻銳利地鎖定了蛇族隊伍裡一個說得唾沫橫飛的瘦高蛇人。
矛盾終於在第三天下午的一次短暫休整時爆發了。
當時隊伍在一處林間空地休息,補充水分。
狼族這邊井然有序,各自做著該做的事。
蛇族那邊也鬆散很多,三五成群地聊天,迪的幾個獸夫也在其中。
不知怎的,話題又扯到了狼族的馬車上。
那個臉上帶疤的、迪的獸夫之一,似乎是為了在伴侶面前找回面子,故意大聲道:
“要我說,甚麼神使不神使,就是會擺譜!讓戰士拉車,簡直是對戰士的侮辱!我們蛇族的戰士,寧可戰死,也絕不會去幹這種低賤的活!也只有某些自甘墮落、忘了根本的傢伙,才會跟在後面搖尾乞憐!”
這話實在太刺耳了!
“你說甚麼?!”一聲怒喝如炸雷般響起。
不是別人,正是十名拉車戰士中領頭的那位,一個名叫“巖”的壯碩狼族漢子。
他猛地轉過身,雙目赤紅,渾身肌肉賁張,指著那疤臉蛇人怒吼: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甚麼叫低賤?甚麼叫搖尾乞憐?我們是自願護衛神使,心甘情願為她拉車!這是我們的榮耀!你們懂個屁。”
其他九名拉車戰士也齊齊轉身,怒目而視,身上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他們忍這些人好幾天了,要不是烈一直壓著,怕是早上去幹他們了。
蛇族那邊見狼族反應如此激烈,先是嚇了一跳,隨即也聚攏過來,尤其是那幾個本就對狼族不滿的年輕蛇人,更是擼起袖子,叫囂起來:
“怎麼?被說中心虛了?還不讓人說了?”
“就是!拉車就是拉車,裝甚麼榮耀!”
“墨,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像個蛇族戰士嗎?簡直丟盡了蛇族的臉!”
墨緩緩站起身,臉色冰冷如霜,側頭看著狐柒,等著她的指示。
狐柒卻突然笑了,對著墨點點頭:“生死不論。”一句話,瞬間定了所有人的心,就是往死裡打,打死拉倒。
他走到巖的身邊,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看向那個疤臉蛇人和他身後煽風點火的一群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墨,早已脫離蛇族,加入狼族部落,追隨雌主,我的所作所為,無需向任何人解釋,更輪不到你們來評判。”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我部落戰士的榮耀,不容玷汙!神使的威嚴,不容輕慢!若再有人口出惡言,便視為對我狼族部落的宣戰!”
“宣戰”二字一出,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蛇族長老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墨的態度如此強硬,更沒想到狼族這些戰士反應如此激烈。
他本意只是想借機踩一下狼族,順便發洩一下對狐柒的不滿,可沒想真的撕破臉,尤其是在這大賽前夕。
“都給我閉嘴!”蛇族長老厲聲呵斥自己這邊的年輕人:“一群不知輕重的東西!墨現在代表的是狼族部落,是神使的追隨者!豈容你們放肆!”
他轉向墨和臉色鐵青的巖等狼族戰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誤會,都是誤會!年輕人不懂事,口無遮攔,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墨……墨大人,還有狼族的各位兄弟,千萬別往心裡去。我們兩族同行,理應互相照應才是。”
他刻意用了“墨大人”這個稱呼,算是變相的低頭和承認墨在狼族的地位。
狐柒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她沒起身,依舊坐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顆紅色的果子,彷彿在看一場與她無關的戲。
直到蛇族長老說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位長老,你當我死的嘛?想來踩一腳就來踩一腳,道個歉就算完事了?呵!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