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傅皓均隨著傅家來的人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航班。
來接他的是傅家的管家福伯,一個面容刻板、眼神精明的老人,以及兩名沉默寡言、身形健碩的保鏢,一路無話,氣氛壓抑。
抵達香港,傅家大宅的奢華遠超傅皓均的想象,亭臺樓閣,傭人成群,卻也透著一股沉重的壓抑感。
他見到了他的父親傅城,一個嚴肅的中年男人,對他這個兒子,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親情。
也見到了他那位據說是紈絝的大哥傅晏行,對方坐在輪椅上,身形消瘦,腿上還蓋著一個小毯子,毯子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籍。
男人長得非常帥氣,氣質也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雖然虛弱卻並不會讓人小瞧。
對方看到他,臉上並沒有預想中的敵意,反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
“皓均,你回來了。”傅晏行的聲音有些沙啞。
傅城關上門,房間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剛才那份疏離才從臉上褪去。
“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問,甚至怨恨,我們欠你一個解釋。”
傅皓均沉默地看著他們,心中警惕未消。
傅晏行輕輕咳嗽了幾聲,緩緩道:“你不是私生子,從來都不是。你是傅家名正言順的嫡次子。當年送你走,是父親和我母親,在萬不得已之下,能想到的保護你的唯一方法。”
“保護?”傅皓均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是的,保護。”傅城接過話:“傅家樹大招風,內部更是盤根錯節,鬥爭從未停止。你哥哥,”他看向傅晏行,眼中閃過一絲痛心。
“在他五歲那年,被人下了慢性毒藥,我們發現時已經太晚,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於壽數有礙,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傅晏行平靜地接過父親的話:“下毒的人,是咱們的二叔,目標就是我們父子三人。你那時年紀小,只能讓你假死,遠離這些骯髒爭鬥,所以我們這麼多年都不太敢聯絡你。”
傅皓均的心猛地一震,他看向傅晏行宸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又看向傅城那難掩愧疚臉。
們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他之前所有的猜疑和憤懣,那是血脈相連的直覺。
“那……隨身碟呢?”傅皓均問出了那個隨身碟的問題。
傅城和傅晏行對視一眼,傅晏行示意由他來說。“那裡面,是二叔這幾年背後我們犯下的罪證,我們前幾年才發現秘密收集的。”
他頓了頓,看向傅皓均,“內陸的警方已經開始察覺,這份證據足以讓傅家覆滅,傅家沒有活路了,之所以讓你回來,也是他們發現了你的存在,正想著去滅口。”
傅晏行笑了笑,伸出手。傅皓均上前,緊緊握住了那隻冰涼而瘦削的手。
“回來就好,”傅城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最起碼在最後的日子裡,我們也能一家團圓。”
其實這就是一條死路,一旦國家查到證據,便是傅家消亡那個的時候,沒有人會相信,身為傅家本家的人,沒有參與過那些犯罪,只不過那些證據現在還不能露面,再等等,再等等。
傅皓均在父親和哥哥的幫助下,慢慢開始進入公司,接觸傅氏的合作專案。
他扮演著一個沒有本事,剛剛回家就花了眼睛的人,小心翼翼的配合哥哥的佈局,力求在關鍵時刻給予重擊。
可即便他再小心,只有日日當賊的,沒有日日防賊的,危機的爆發點是傅家已經臥床老爺子的九十大壽。
宴會設在傅家半山腰的一處別墅裡,可謂是極盡奢華,名流雲集。
傅皓均身穿一套定製高檔西裝,由父親帶著,四處認人。
傅晏行則坐在輪椅上,由他的助理全程陪著,在相對安靜的區域,旁邊還有幾個世交家的公子。
一切都很和諧,可不知道為甚麼,傅皓均就是感覺莫名的心慌,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他默默觀察著在場的人,卻沒有任何發現。
宴會進行到最高點,傅城作為現在的傅家家主,上臺發表致辭,感謝各方的賞臉,並說了今年傅氏的計劃。
就在傅城講到關鍵處,靠近傅晏行方向的一盞裝飾燈突然爆裂,發出刺耳的聲響,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人群裡發生了陣陣驚呼和騷動。
傅皓均幾乎是本能地朝著傅晏行的方向衝去。
“砰!”一聲輕微卻致命的槍響混在嘈雜聲中。
傅皓均撲到了傅晏行身前,用身體把哥哥的輪椅推到一邊,還沒等鬆口氣,又三聲槍響從三個方向而來,其中一個直接打進傅皓均的胸口,綻放出一朵血花。!
劇痛從後背傳來,彷彿整個胸腔都被撕裂。
傅皓均沒忍住,悶哼出聲,身體往旁邊倒去,鮮血迅速染透了他昂貴的西裝。
“小均!!”傅晏行失聲驚呼,蒼白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他試圖抱住下滑的弟弟,卻因為身體的無力而徒勞。
會場瞬間大亂!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桌椅碰撞聲、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
“砰、砰、砰”
燈在這時瞬間恢復,照亮了會場的狼藉。
傅城從臺上衝下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小兒子,目眥欲裂。“小均!堅持住!”
混亂中,傅皓均感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他聽到哥哥在他耳邊焦急地呼喊,聽到父親暴怒的聲音,看到慌亂奔跑的人群……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渙散。
要結束了嗎?他艱難地想著。他的預感果然沒有錯,他回不去了,回不去大陸再看看阮柒。
他努力地轉過頭,看向傅晏行,又看向父親:
“爸……哥……”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對……不起……隨身碟……在……阮柒那,把我的骨灰葬到她旁邊,我想陪著她……”
其實這場宴會,傅柯就是衝著傅皓均來的,他不可能允許身體健康,還能生育的傅皓均活著,不管他回不回來,他傅皓均的結局只有這一個,那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