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也整理好自己，換上那身不太板正的中山裝，瞧了一眼窩在沙發裡、一副慵懶模樣的阮柒，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出門上班去了。
他習慣了她的不按常理出牌，也深知自己管不了她，當然也沒想著要去管她。
阮柒呢？她才懶得動。翹班對她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比一日三餐還要規律。
研究院的那點考勤制度，在她眼裡形同虛設。她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決定今天就在家歇著了，天王老子來請也不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國防研究院的那棟灰撲撲的大樓裡，有一群人正眼巴巴地盼著她呢。
以呂書辰為首，再加上他手底下那幾個核心研究員，一個個雖然手裡都拿著圖紙或者零件，看似在忙碌，但那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實驗室門口瞟。心思早就飛了，手裡的活兒幹得也心不在焉。
“呂工，你說阮老師今天啥時候能來？”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忍不住，湊到呂書辰身邊小聲問，手裡擰著的螺絲都快滑絲了。
呂書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故作鎮定地看了眼手錶：“急甚麼？阮首席做事自有她的章法。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跟貓抓似的。昨天遇到幾個關鍵問題，卡殼了，就指著阮柒來點撥一下。
她那腦子也不知道怎麼長的，許多他們苦思冥想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難題，她往往看一眼，就能提出個匪夷所思卻又極其有效的思路。
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的研究員嘆了口氣：“唉，希望阮老師今天心情好，能早點過來。我這組資料算了好幾遍都不對勁，頭都快撓禿了。”
“誰說不是呢……”
實驗室裡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期待、焦躁又有點無可奈何的氣氛。
他們從早上八點等到九點，從九點盼到十點，茶水間都跑了好幾趟，連阮柒的影子都沒見著。
快到中午吃飯的點了，馮院長的秘書過來溜達了一圈，看著這群魂不守舍的人，詫異地問：“咦？你們今天怎麼這麼安靜？阮柒同志還沒來？”
呂書辰苦笑一下：“還沒。”
秘書哦了一聲，嘀咕道：“剛馮院還問起呢……得，看來今天她是又歇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把大家心裡那點期盼的小火苗徹底澆滅了。
“得，白等了！”“散了吧散了吧，幹活幹活，今天是指望不上嘍。”“阮老師你可要早點回來……”
眾人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工位，雖然重新拿起了工具，但那股子失望勁兒顯而易見。
呂書辰心裡也空落落的，有點說不清的鬱悶。他甩甩頭，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一堆複雜的機械圖紙上，但效率極低。
而此時的阮柒，正悠閒地待在自己的小家裡。外面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泡了杯茶，然後翻出些瓶瓶罐罐和藥材。
她想起白知也工作辛苦，壓力又大，有時還會有些不易察覺的舊傷隱痛，便動了心思。
怎麼說也是自己的人了，也就不用在讓他喝那苦哈哈，還得現熬的湯藥汁了，她就疼疼他，給他搓點帶靈泉水的藥丸子吧，她果然還是太心善了。
她取來一些品質上乘的現代盒裝藥丸子，細細搗成泥，又小心翼翼地勾兌進幾滴靈泉水，然後手法嫻熟地搓捏起來。
不一會兒，一顆顆圓潤光滑、散發著淡淡藥香和奇異清香的藥丸子就在她指尖成型了。
她把這些搓好的藥丸隨意的裝進一個小瓷瓶裡，心裡盤算著下次看到，記得給他。
一天的光陰就在她的悠閒自得和研究院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阮柒總算想起自己還是個有單位的人，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進了研究院。
她一進門，原本有些沉悶的實驗室彷彿瞬間注入了活力。“阮老師來了！”“阮老師早！”“哎呀，阮老師您可算來了！”
大家紛紛打招呼，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和掩飾不住的欣喜。雖然昨天放了鴿子，但沒人真敢埋怨她。
畢竟，這位爺可是憑真本事吃飯的，脾氣怪點就怪點吧，能帶著他們出成果就行。
呂書辰看到阮柒，眼睛也是一亮，立刻拿著幾張圖紙迎了上去，把昨天積攢的問題一股腦地丟擲來：“阮老師，您看看這個地方，這個傳動結構我們試了幾種方案，效率始終提不上去，而且容易磨損……”“還有這個能量轉換率，計算值和實踐偏差有點大……”“這個材料的耐受力也快到極限了……”
阮柒一邊聽著，一邊隨手拿起圖紙掃了幾眼。
她聽得心不在焉，就在呂書辰俯身指向圖紙上一個細節時，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
突然，呂書辰的話語頓住了。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了阮柒的脖頸。今天阮柒穿了一件領口稍松的家常布衫，一抹曖昧的紅痕恰好從領邊露了出來。
那痕跡顏色已經變淡，但依舊清晰可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呂書辰像是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愣住了，後面要問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耳朵根子不由自主地有點發熱。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呂書辰這人，心思純粹，一心都撲在科研上，男女之情方面開竅極晚，甚至可以說有點遲鈍。
他一直知道自己欣賞阮柒，佩服她的才華，喜歡待在她身邊那種能碰撞出思維火花的感覺，但這種欣賞和喜歡到底屬於哪一種，他自個兒還沒琢磨明白，也沒往深裡想。
可此刻，這枚突如其來的吻痕，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裡猛地激起了層層漣漪，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彆扭的情緒。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失落感瞬間湧了上來，堵得他心口發悶。
“她……這是有男人了？”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甚麼時候的事？是誰？”呂書辰的心一下子亂了，眼神都有些發直，就那麼怔怔地看著阮柒的脖子，忘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