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想象中更高,至少一米八五,肩寬腿長,穿著一絲不苟的中山裝,面容俊朗卻冷峻,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看到阮柒,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可能是因為她的精神狀態,或者是她挺直的背脊和直視他的眼神。
“你...身體好了?”謝硯塵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阮柒微微一笑:“放心,好得很,死不了。”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謝硯塵的意料。他微微皺眉,剛要說甚麼,身後傳來一個溫婉的女聲:“硯塵,不介紹一下嗎?”
阮柒這才注意到謝硯塵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箇中年男子和一個年輕女子,女子穿著考究的連衣裙,燙著時髦的捲髮,正是照片上的周婉清。
“我愛人,阮柒。”謝硯塵簡短地介紹道,然後轉向阮柒:“這是王處長和他的秘書周婉清同志。”
“你們好。”阮柒落落大方地點頭致意,目光在周婉清身上停留了一秒。
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久聞謝夫人大名”周婉清微笑著說,聲音甜美:“硯塵經常提起你。”
阮柒幾乎要笑出聲來,從原主的記憶看,謝硯塵在家幾乎不跟她說話,怎麼可能“經常提起?這綠茶伎倆也太老套了。
“是嗎?”阮柒故作驚訝:“那他一定沒告訴你,我最討厭別人當著我面叫我丈夫的名字叫得這麼親熱。王處長、周秘書,你們外交部都這麼沒規矩嗎?都不知道甚麼叫避嫌?”
餐廳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周婉清那張妝容精緻的臉由紅轉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皮包帶子。
王處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目光在謝硯塵和阮柒之間遊移。
蘇雅琴倒吸一口冷氣,而謝雪蓮和謝雪晴則瞪大了眼睛,彷彿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謝硯塵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三年來,阮柒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低眉順眼,說話輕聲細語,何曾有過這樣鋒芒畢露的時候?
“阮柒”他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注意場合。”
阮柒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揚:“我很清楚這是甚麼場合,謝硯塵同志。”她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
“我正在盡地主之誼,歡迎你的同事。不過,我想周同志應該明白,在別人家裡,基本的禮貌是必要的,不然我會以為你倆之間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周婉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夫人說得對,是我冒昧了。”
蘇雅琴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打圓場:“哎呀,都別站著了,快請坐。阮柒,去泡茶。”
阮柒點點頭,轉身走向廚房。她能感覺到謝硯塵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如芒在背。
廚房裡,阮柒長舒一口氣,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怕的,也不是興奮的,純屬是忍的辛苦。
她可受不了這種綠茶婊的陰陽怪氣,但現在冷靜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在這個年代,妻子公開反駁丈夫是很罕見的事情,更何況是在客人面前。
隨即又想到這操蛋的婚姻“管他呢?反正最壞也就是離婚,正合我意。”
她按照原主的記憶,熟練地找出茶葉和茶杯,這茶原主也是泡過的,讓她不至於手忙腳亂。
水壺在煤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阮柒盯著那裊裊上升的白霧,思緒飄遠。
“可惜了~~”可惜這是七十年代,她左手抱一個,右手摟一個的願望怕是不好實現了,整不好就要被批鬥,下放的,她還是先消停消停,只等改革開放。
“可惜甚麼?需要幫忙嗎?”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阮柒手一抖,差點打翻茶杯。
她回頭,看到謝硯塵站在廚房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框。
“不用,馬上好。”她簡短地回答,繼續專注於手中的茶具。
謝硯塵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走進廚房,隨手帶上門,空間頓時變得逼仄起來。
阮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墨水香,那是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氣息。
“你今天很反常。”他開門見山地說,聲音壓得很低。
阮柒頭也不抬:“是嗎?這麼瞭解我啊?我只是不想忍受了,不行嗎?”
“阮柒”謝硯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我不知道你在玩甚麼把戲,但在外人面前,請你維持基本的體面。”
阮柒終於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體面?你帶周婉清回家吃飯就很體面?書房裡放著和她的合影就很體面?三年不碰自己的妻子就很體面?”
謝硯塵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那只是工作照。至於其他...我有我的理由。”
“甚麼理由?嫌棄我是鄉下姑娘?覺得我配不上你這個外交官?”
阮柒冷笑:“別忘了,是誰的'三代貧農'身份保住了你們謝家的政治安全,你們謝家一家都是白眼狼。”
謝硯塵的臉色變得異常複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被外面的聲音打斷。
“硯塵?茶還沒好嗎?”謝母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謝硯塵深深看了阮柒一眼,轉身離開廚房。
阮柒注意到他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筆挺的姿態。
午餐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進行,餐食是在國營飯店定的,誰讓今天阮柒撂挑子不幹了,家裡人的手藝沒有一個拿出手的。
阮柒表現得非常得體安靜,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吃飽了就在一旁坐著陪著,讓王處長頻頻側目。
周婉清則安靜了許多,只是偶爾用複雜的眼神看向阮柒和謝硯塵。
“謝夫人是哪個學校畢業的?”王處長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