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扶光轉過頭，看著寒羽泛紅的雙眼，“寒羽，你向來最是穩重，別讓他們察覺到。”
“拜託你了。”
寒羽捏緊了拳頭，“屬下，遵命。”
盛扶光故作輕鬆地說道，“別這副表情，我還沒死呢。”
寒羽深吸一口氣，最痛最難過的，還是扶光她自己，他不能再讓她擔憂。
他勉強扯出個笑，“那你若想做甚麼，儘管說便是，哪怕粉身碎骨，屬下也一定在所不辭。”
盛扶光疲憊地笑笑，“你若粉身碎骨了，誰來保護他。”
寒羽正想說話，洛聞淵的聲音從院中傳來。
盛扶光收拾了一下心情，朝院裡走去。
洛聞淵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發頂輕蹭，盛扶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這個曾經最愛的親暱動作，如今會壓得她喘不過氣。
“怎麼拿個冰糖糕這麼久。”
盛扶光有些無奈，她笑著轉身，順勢脫離他的懷抱，“這不過才幾刻鐘。”
“是嗎？？”
她轉身點了點他的額頭，“得給你找點事做，閒得是吧。”
洛聞淵低笑一聲，捉住她的手，“那你陪我一起。”
盛扶光低垂著頭，聲音很輕，“你之前，不是想親手為我畫嫁衣嗎？”
洛聞淵眉梢微挑，“怎麼又想要了？”
盛扶光低頭整理他微亂的衣襟，“現在想想...若是你親手所繪，定然好看。“
“左右你現在閒得很。”
洛聞淵把臉貼在她掌心，“原來夫人嫌我煩了。”
盛扶光順勢撫上他的臉頰，“我們再結一次婚吧。”
“這一次，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你和我好嗎？”
洛聞淵聞言一愣，隨後笑著點點頭，“聽夫人的。”
夜晚，盛扶光又一次拿起畫筆，在宣紙上胡亂塗抹。
洛聞淵端著藥碗進來時，燭火正映著她蒼白的側臉，他看見她手下的宣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幾顆黃色星星和一道紅色。
“這是甚麼？”他放下藥碗，湊近細看，目光露出幾分疑惑，好奇怪的圖案
盛扶光拿起那張宣紙，笑著指給他看，“這個呢，叫五星紅旗”。
“五星……紅旗？”
“是啊，子瑜你看，這裡有五顆黃色的星星，到時候再把這一片染成紅色的旗幟，就是五星紅旗。”
她輕聲說，嘴角揚起一個懷念的笑，“我從前...每天都要對著它敬禮的。”
洛聞淵看見她眼中泛起水光，他握住她冰涼的手，眉眼含笑，“所以，你還是沒告訴我，這到底是何物？”
盛扶光順勢靠在他懷裡，“是信仰。”
“我教你怎麼敬禮，結婚那天和我一起，對著它敬禮。”
她忽然咳嗽起來，“這樣，咱們才算真的禮成了。”
洛聞淵趕忙幫她拍背順氣，又拿起那碗藥湯，“李院正開的補藥，先喝了。”
盛扶光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縱然被除名革籍，但……
但骨子裡流淌的血，卻永遠記得那份忠誠。
她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輕聲哼起一段旋律，洛聞淵從未聽過這樣的調子，不似江南小調的婉轉，也不似塞北戰歌的激昂，而是帶著一種肅穆的、近乎虔誠的力量。
“這又是甚麼？”他問。
盛扶光笑了笑，眼裡映著燭光，像是藏著遙遠的星河。
“是國歌。”她低聲說，“我們那裡的人，聽到它的時候，都會停下腳步，站得筆直。”
洛聞淵看著她，忽然覺得她離自己很遠，遠到像是站在另一個世界的盡頭。
他忍不住攥緊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散。
“扶光……”他嗓音微啞，“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她轉過頭，望著他，笑意溫柔卻帶著一絲苦澀。
“一個很遠的地方。”她說。
洛聞淵沉默片刻，忽然拿起筆，蘸了墨，在宣紙上認真地描摹她畫的五星紅旗。
“那我們就把它繡在嫁衣上。”他說，“讓它陪著你，也陪著我。”
盛扶光怔了怔，眼眶微微發熱。
“好。”她輕聲應道，伸手撫平宣紙的褶皺，“到時候，我教你敬禮。。”
洛聞淵低笑一聲，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一言為定。”
快入冬的時候，洛聞淵親手畫的嫁衣終於繡好了。
窗戶外覆著薄霜，洛聞淵捧著嫁衣踏進內室，
那嫁衣疊得齊整，緋紅的緞面在晨光下泛著流水般的柔光。
他特意囑咐繡娘用了最輕薄的雲錦，金線勾勒的纏枝紋也不似尋常嫁衣那般繁複，他知道他的扶光不喜束縛。
“試試？”他站在銅鏡旁，指尖拂過嫁衣領口繡著的五顆金星，那是他熬了好幾個長夜，一針一線照著盛扶光的圖紙繡的。
盛扶光伸手觸碰嫁衣領口的星星，她忽然想起在現代時，警服挺括的肩線。
她輕聲道：“好看。”
洛聞淵替她綰髮時格外耐心，青絲在他指間穿梭，最後只鬆鬆挽了個簡單的髻，再簪上那支白玉簪子，別上一朵大紅色絹花。
銅鏡裡映出兩張臉，盛扶光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唇色，忽然伸手蘸了點胭脂，在唇上抹開。
她轉過身問道，“你的呢？”
洛聞淵低笑一聲，指尖撫過她眉心：“怎麼，夫人迫不及待了。”
他俯身坐在她身側，湊近道：“總得選個良辰吉日。”
盛扶光低下頭，她怕自己撐不了多久了，這些時日，她幾乎夜夜痛得無法安睡，每日都要起早化妝，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灰敗的面色。
“不是，風影你耍賴！”
雪鷹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盛扶光與洛聞淵相視一笑，自從辭官歸隱，這幾個傢伙玩得越發瘋了。
洛聞淵從衣櫃裡取出一件披風為她披上，隨即牽著盛扶光的手出門。
院中石桌旁，驚鴻和雪鷹正輸得跳腳，風影笑得前仰後合，聽雪和海棠湊在一起咬耳朵，明霄舉著酒壺往嘴裡灌。
寒羽抱劍倚在假山旁，見兩人出來，側首望去，眉宇之間是掩飾不住的痛意，他趕緊低下頭。
聽雪第一個發現他們，提著裙襬跑過來，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想碰盛扶光的嫁衣又不敢，“哇，娘娘您這身打扮也太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