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聞淵恍若未聞,寒羽眉宇之間難掩焦急,側眸看了風影一眼。
風影雖然也急著想把盛扶光找回來,但也憂心洛聞淵的傷勢,他思忖片刻喊道,“王爺!扶光最看不得您受傷了!”
話音剛落,前方那道身影猛地拉住韁繩,手上青筋暴起,洛聞淵抬手按住胸前流血的傷口,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撒了藥...繼續走。”
四人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洛聞淵做出的最大妥協了,當即也不再勸,驚鴻和雪鷹急忙拿出金瘡藥和繃帶,為他包紮好傷口。
“駕!”
……
盛扶光在朦朧中感受到腳踝處傳來溫熱的觸感,她緩緩睜開眼。
蕭凜正專注地為她腳腕纏上軟綢,動作輕柔又仔細。
“醒了?”
蕭凜抬眸,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撫過剛纏好的綢緞,“之前忘了腳腕,這樣就不會被鐐銬磨傷了。”
盛扶光面無表情地在心裡罵了句:變態。
系統也在腦海裡附和:變態!
蕭凜似乎察覺到甚麼,忽然傾身靠近:“阿嫵在罵我?”
他笑得眉眼彎彎,非但不惱,反而厚著臉皮地說道,“阿嫵,我可以抱抱你嗎?”
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像那個時候的少年。
盛扶光依舊面無表情:“不可以。”
“哦。”
蕭凜瞬間蔫了下來,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那委屈的模樣,活像只被主人嫌棄的大狗。
半晌,他忽然輕聲說道,“阿嫵,你記不記得你以前送我的書裡,有一本詩詞集?”
盛扶光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記得了…”
蕭凜也不介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馬車內突然安靜下來,蕭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對著她畫像自言自語的痴態,重逢後怕夢醒成空的惶恐。
十年的刻骨相思,她怎麼會懂呢?他真的好想抱抱她,確定她真的回來了。
盛扶光忽然開口,“蕭凜。”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餵你喝忘憂水嗎?”
蕭凜指尖微顫,沒有答話,只聽見她繼續說道:“因為…有記憶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人情易還,情債難償。”
“蕭凜,忘記沒甚麼不好的。”
蕭凜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含著說不盡的苦澀,他抬手撫上心口的位置,“那我寧願痛著...”
“阿嫵又開始騙人了,你若覺得忘記是件好事,自己為何不願忘記?”
盛扶光垂下眼睫,忘記嗎?
每一次,那些曾經深愛過的人出現在夢裡,撕扯著她的心時,她不是沒想過忘記,可是…
她閉上眼睛,問自己的心,它不願。
蕭凜看著她的表情,嗤笑一聲,“阿嫵教我忘記,自己卻記得比誰都牢。”
手指撫上她蒼白的唇瓣:“阿嫵總是騙我,說好要陪我一生...”
他指尖突然用力,狠聲道:“卻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懷裡。”
“你救了我,又棄了我……”
“叫我愛也不得,恨也不得。”
蕭凜輕笑一聲,溫柔地說道,“所以我只好把你鎖起來了。”
盛扶光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軟綢,蕭凜的執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困在往昔與現實的夾縫中。
她現在是真心愛洛聞淵的,她在意他的安危和感受,可是蕭凜為她瘋魔十年,跨越虛妄的時空,又不惜用三座城池換她。
她親手養大他,又曾是她的摯愛,這份情債太重,她無法真正狠心。
“系統。”她在識海中輕喚,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迷茫,“我現在該怎麼辦?”
系統有些猶豫,“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聽到你問這個問題。”
在它的資料庫存檔裡,盛扶光的攻略生涯中,從來不會問怎麼辦。
她看準了那個目標,只會用盡辦法達成,不擇手段也要達成,或許有過迷茫,但也只是短暫的出現。
“宿主,我終究不是你們人類。”
“那用你理智的資料分析試試。”
系統:“好。”
“不過你們仨之間的問題有些複雜,系統需要一點時間。”
系統說完之後,盛扶光就在識海中出現白屏,螢幕中間顯示:資料模式,分析中。
她揉揉太陽穴,真頭疼,“蕭凜,你究竟想要甚麼?”
蕭凜一邊為她倒水一邊說道,“你。”
“若我不願呢?”
蕭凜輕笑著把水遞到她唇邊,“苦果亦是果。”
“阿嫵,洛聞淵不會死,你那些任務我也會幫你。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好好留在我身邊嗎?”
盛扶光沉默下來,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蕭凜的指尖撫過她緊蹙的眉間,“說起來,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她抬眼看他,“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大概知道,但具體情況不解,而且……”
他默了默,聲音裡透出壓抑十年的痛楚,“我想聽你親口說,你的來歷,你的身份,你嘔心瀝血做這一切,又是為了誰。”
盛扶光仍然沉默。
“事到如今,你還有瞞著我的必要嗎?”
她輕嘆一聲,語氣悵然,“是欠你一個答案。”
“如你所見,我來自異世,我給你的那些書,教你的很多本事,都是我所處世界裡先人們的智慧。”
蕭凜瞳孔微縮,他忽然想起當年在御書房,她對著虛空自言自語的模樣,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孤獨。
盛扶光繼續說道,“我之所以費這麼多波折,穿梭在不同的異世做那些任務,是因為,我要救一個人…”
蕭凜聲音沙啞,“是誰,你的…愛人嗎?”
盛扶光搖搖頭,“不是,但他比愛人還要重要,比這世上所有人加起來都要重要。”
“原來如此...”
他抬起泛紅的眼,“”所以你教我兵法,扶我登基,都只是為了...任務?”
盛扶光沒有躲閃:“起初是的。”
蕭凜手指收緊,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後來呢?那些同寢同食的日日夜夜,那些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