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扶光微微一愣，她沒說話，只是緩緩抬手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輕輕安撫，哼起那首熟悉的歌謠，“時光晃呀晃，路還長，若你能聽到，再說一句勿忘在人海茫茫……”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洛聞淵收緊手臂，在她溫柔的歌聲裡，那些無處安放的惶恐終於稍稍平息。
他畢竟還是累了，整整三日守著她沒有閤眼，又受了重傷，終是緩緩睡了過去。
察覺到身側男人的呼吸慢慢平穩，盛扶光確定他睡熟了，緩緩起身，為他掖了掖被角，隨即放慢腳步出了內室。
“系統。”
“宿主我在。”
盛扶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問道，“蕭凜…是怎麼回事？”
系統猶豫了片刻，“我還在查，不過可以確定，那是蕭策的身體，蕭凜是異世之魂。”
盛扶光雙眉微蹙，心裡總覺得不安，她長嘆一口氣，她起身在院中來回走，忽然頓住腳步。
到底甚麼原因，他能來到這裡？
她得去看看，盛扶光向來是個行動派，“系統，蕭凜住哪？”
“暢春園。”
她不再猶豫，足尖輕點，身形如燕般掠上屋簷，夜風揚起她的衣袂，轉眼間便消失在月色之中。
……
暢春園的夜色格外靜謐，月光如水般傾瀉在青石板上。
蕭凜背對著院門而坐，修長的手指輕叩石桌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他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聲音帶著幾分慵懶：“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盛扶光站在他身後，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眼中情緒不明，對於蕭凜，她的感情是複雜的。
她親手把他養大，教他一身本事，又多番籌謀，把他送上皇位，也是她這輩子，第一個愛過的男人。
蕭凜緩緩轉身，一瞬不瞬地看著盛扶光。
“阿嫵…”他輕喚出聲，帶著說不盡的悵惘。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立，沉默良久。
“你不該來的。”她終是說道。
蕭凜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時的頑劣，又有幾分帝王般的勢在必得：“可我已經來了，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盛扶光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卻見蕭凜忽然痛苦地捂著頭，身形不穩，她本能地上前扶住他，“蕭凜你…”
指尖觸到他衣袖的剎那，一道凌厲的指風精準地封住她的穴道，盛扶光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動彈不得。
蕭凜緩緩直起身，眼底哪還有半分痛苦。
他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她驚愕的臉龐，低笑道：“這麼多年過去，你這心軟的毛病怎麼還是改不掉。”
盛扶光睫羽輕顫，體內真氣剛運轉至經脈，就被一道更精純的內力截斷。
蕭凜低笑出聲：“阿嫵，別白費力氣了。”
“如你所說，我的武功是你教的，我自然最瞭解你。”
蕭凜凝視著被困在方寸之間的故人，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愛意。
他捧起盛扶光的臉，“這一次，你逃不掉。”
盛扶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蕭凜捂住她的眼睛，輕嘆一聲，“阿嫵，這可是你教我的，想要甚麼，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夜風驟起，吹落一樹海棠，紛飛的花瓣間，蕭凜將盛扶光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
她又被蕭凜鎖起來了。
系統補刀，“宿主真是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啊。”
“宿主你說這算不算作繭自縛，畢竟武功是你親手教的哈哈哈。”
盛扶光：“…閉嘴。”
系統不想閉嘴，它還沒見過盛扶光吃癟呢。
盛扶光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早知道這狼崽子甚麼德行，失策了。
只是她沒想到，十年不見，蕭凜更瘋了。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陛下還真是，長進不少。”
他笑得過分，眉宇之間盡是得意，“阿嫵教得好。”
蕭凜忽然俯身，指尖撫過她眉間，眼底翻湧著比十年前更濃稠的執念，“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研究，若有朝一日重逢，我該用甚麼辦法將你牢牢鎖在身邊。”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改良一下鐐銬。”
盛扶光：“……”
這是甚麼很值得驕傲的事嗎？
盛扶光深吸一口氣，“你每天就琢磨這個？”
蕭凜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還有各種專門剋制你武功路數的點穴手法。”
盛扶光望著眼前這個偏執到極點的男人，終於長嘆一聲：“蕭凜，我已經成親了。”
“我知道。”
“我現在愛的是洛聞淵。”
“這個也知道。”
他比盛扶光還要了解她自己，剛重逢時他瞧見她看洛聞淵的眼神，蕭凜就清楚，他的阿嫵，愛上別的男人了。
但是……
這都不重要。
蕭凜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隨即又化作溫柔的笑意，“成親又怎麼樣，你和我也是堂堂正正拜過天地的。”
“至於你現在愛誰，不重要，我只要你人在我身邊，哪兒也去不了。”
說著就要伸手去解開她的髮髻，盛扶光雙眸微眯，語氣危險，“你敢動我試試。”
蕭凜手上動作一頓，語氣悶悶，像受了多大委屈，“我只是想讓你睡得舒服些。”
不是，他還委屈上了？
“陛下如今倒學會裝可憐了？”她冷笑，卻見蕭凜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他忽然單膝跪在榻前，仰頭望她時，竟真有幾分初見時少年的影子，“在你面前，我從來都是真的可憐。”
盛扶光胸口驀地一窒，有些煩躁，對於蕭凜，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除了明冽，她此生最虧欠的人，就是蕭凜了，偏生他沒喝下忘憂水，不然她也不用這麼為難。
她忽然轉移話題，問道，“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蕭凜眼眸微暗，輕飄飄地說道，“死了就來了。”
盛扶光猛地轉頭，正對上蕭凜含笑的眼，她聲音沙啞，“甚麼…”
蕭凜雙眸泛起水光，“二十七歲就死沒甚麼稀奇。”
系統嘖嘖道，“相思成疾，壽命早么啊。”
盛扶光嗓音發緊，“若你能喝了忘憂水…”
“那我寧可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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