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聽雪已經步入門內，洛聞淵不著痕跡地合上了胸前敞開的衣襟，遮住了那片蜜色的肌膚。
聽雪一腳跨進門，迎面撞上洛聞淵涼颼颼的目光，頓時一個激靈，笑容僵在臉上。
要命……王爺怎麼也在？！她嚥了咽口水，慌忙福身行禮，聲音都虛了幾分：“奴婢見過王爺、王妃。”
洛聞淵淡淡“嗯”了一聲，轉身坐回書案前，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沿，神色莫測。
聽雪如芒在背，正想悄悄退下，盛扶光卻忽然開口：“帶他進來。”
“啊？”
聽雪一愣，下意識偷瞄洛聞淵，見他眸色微沉，心裡直打鼓，可王妃發話，她哪敢不從？只得硬著頭皮應道：“是，王妃。”
她轉身從門外拉進來一個男子，那人身形挺拔，面容清峻，眉骨至下頜處還殘留著未愈的傷痕，卻絲毫不掩其鋒芒，他低垂著眼，神情略顯侷促。
原以為救下自己的女子只是富貴人家的夫人，卻不想，竟是大夏攝政王妃。
而此刻，那位傳聞中的攝政王，正冷眼瞧著他。
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鄭重：“主人。”
比起白日街頭那滿身戾氣和戒備的模樣，此刻的他，竟透著一股近乎誠服的姿態。
盛扶光抬了抬手：“起來吧。”
她打量著他，問道：“可有名字？”
他身形微僵，沉默一瞬，搖了搖頭：“請主人賜名。”
盛扶光見他不願談起過往，也不追問，只道：“擅長甚麼？”
“劍。”
她頷首，忽而抽出袖中匕首，寒光一閃
“咔嚓！”他雙手的鐐銬應聲而斷。
盛扶光收刀入鞘，嗓音清冷如霜，卻又隱含一絲溫和：
“撥雲見日月，凌霄必有時。”
“今日既得新生，便以明霄二字為名，如何？”
“明霄……”他細細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忽而又重新跪下，“明霄，謝主人賜名。”
洛聞淵手中的醫書都快被他捏變形，他酸不溜啾地說道：“本王的王妃，就這麼愛從路上撿人？”
他想起兩人初見之時，他中了毒，也是這麼被她撿回家的。
盛扶光側目睨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回道，“路見不平而已。”
又轉頭吩咐聽雪，“給他找個地方住著，至於解藥，我明日給你。”
明霄聞言一愣，隨即抱拳行禮，“是，主人。”
待兩人離開後，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洛聞淵忽然開口，嗓音微沉，“你當日救我，也是路見不平？”
若是別人，她一樣也會救？
盛扶光虛了一秒，心道那還真不是路見不平，而是蓄謀已久，她抬眸看著洛聞淵，他眼底情緒翻湧，似有暗流湧動，她一時竟看不透。
她忽而輕笑，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調侃：“看你長得好看。”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轉身便往內室走，海棠還在等她沐浴，沒空跟他較勁。
洛聞淵原本陰沉的心情，因她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誇讚忽然轉晴，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掌心內力輕拂，又將那本被他剛剛捏皺的醫書一頁一頁撫平。
內室傳來細碎的水聲，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清香，洛聞淵耳尖微動，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聽力竟如此敏銳。
他臉頰微微發熱，連忙正襟危坐，強迫自己不去注意內室的動靜，可手中的醫書卻半天沒翻動一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最後乾脆合上書冊，修長的手指微微蜷起，就這麼呆坐了半晌，直到水聲停歇，他才暗自鬆了口氣。
海棠捧著熏籠輕聲道，“王妃，您躺在這，奴婢給您烘頭髮。”
盛扶光依言躺在軟榻上，閉上眼睛，海棠解開她攏發的巾帕，正準備替她烘發，洛聞淵掀開珠簾進了內室，“本王來。”
他坐在盛扶光軟榻邊的矮凳上，接過那熏籠，海棠識趣地退了出去，卻見盛扶光輕笑一聲，“你會？”
“這不是一看就會？”他眉毛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
盛扶光聲音平靜，卻暗含威脅：“若燎了我的頭髮......”
“本王拿自己的頭髮陪你。”他答得乾脆。
洛聞淵手上動作說不出的溫柔細緻，修長的手指穿過她如瀑的青絲，一縷一縷地替她烘發。
熏籠的熱氣氤氳，帶著淡淡的清香，此刻的盛扶光就躺在他眼前，閉目的模樣斂去了平日的淡漠，顯得格外安恬。
“宿主。”
“怎麼？”
盛扶光許是困了，就連心聲都帶著幾分倦意。
“他看你好深情啊”
盛扶光：“……”
不是，系統是不是有問題，“眼睛不好就去治。”
想起自己對他做的那些事，換親，下藥逼他圓房......
洛聞淵沒恨死她，恐怕已是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了。
系統痛心疾首，“宿主你睜開眼睛看看啊，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盛扶光下意識地睜開眼，猝不及防對上洛聞淵繾綣溫柔的眼眸，她有些愕然，竟忘了移開視線。
洛聞淵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睜眼，指尖一顫，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慌忙錯開目光，喉結滾動，想找些話說，素來沉穩的聲音難得打結：“那個...你和秦家兄妹說清楚了？”
盛扶光重新閉上眼看，“說了。”
“哦。”
洛聞淵低頭撥弄她的髮梢，“那他們怎麼說？”
“慕蘇需要考慮一下。”
“這麼大的事，確實該好好考慮。”
……
屋內又陷入一陣沉默，只有熏籠裡的銀骨炭噼啪作響。
半晌，盛扶光忽然喚道，“洛聞淵。”
“我在。”
盛扶光斟酌著詞句，“若我要出手對付周昆，對朝局會有影響嗎？”
她沒做過官，不是很懂朝堂之事，但也知道，朝堂之上，尤其是對於這種高層文官，牽一髮而動全身。
洛聞淵聞言一愣，隨即輕笑道，“怎麼，你連恭親王都敢殺，怎麼到周昆這裡，就有所顧慮了？”
“那不一樣，恭親王那種渣滓我自是不會手軟。
但周昆，我今日瞭解到，大夏農商並重，不管是農業還是商業，皆一片繁榮，是從周昆走馬上任之後，改革商稅之後漸漸開始的。”
盛扶光略一沉吟，“你說得對，他不是清官好人，但作為戶部尚書，卻算是個能吏。”
她長嘆一口氣，“我又豈能說殺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