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羽和雪鷹已經自覺地去收拾殘局了，當他們瞥見恭親王那處已經血肉模糊時，寒羽狠狠地嚥了咽口水，雪鷹更是汗毛倒豎，他拍了拍胸口，鬼鬼祟祟地看了盛扶光一眼，還好還好，他醒悟得快，沒惹到這祖宗。
洛聞淵自始至終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未曾移開半分，他看見她垂在雙側的手不受控地微微顫抖。
盛扶光走向他時晃了晃，她疲憊地一笑:“我好像，給你們惹禍了。”
“無事，明日，恭親王在封地結黨營私，被捕入獄的聖旨就會傳到恭親王府。”
洛聞淵的嗓音低沉而溫和，與周圍的血腥格格不入:“臉色怎麼這麼差？”
“噹啷！”
盛扶光手中的長刀墜在地上，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滿目猩紅，黏膩難受，呼吸驟然一滯，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
洛聞淵眸色一沉，她怕血？！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卻又在瞬間變得無比篤定。
他忽然想起，盛扶光殺人向來乾脆利落，刀鋒所至，皆是見血封喉，一擊斃命！
而今日……他掃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恭親王，血肉模糊的軀體無聲地訴說著她的怒意，她並不是嗜虐之人，卻偏偏讓這畜牲嚐盡痛楚。
思緒未斷，盛扶光的身形又是一晃，這一次，她幾乎站不穩，洛聞淵眼神驟凝，伸手便要去扶，卻被她猛地避開兩步。
“不，別碰我。”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他的血，太髒。”
洛聞淵沒有給她掙脫的機會，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掌心傳來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髒的是他，不是你。”
盛扶光彎著腰，半靠在他手臂上，月光落進她眼底，她緩緩抬手，染血的指尖輕輕點上洛聞淵眼尾那顆暗色小痣：“真好看……”
話音剛落，整個人向前栽倒，洛聞淵長臂一展，將人橫抱起來。
“寒羽！把這邊處理乾淨。”洛聞淵冷聲吩咐。
“是！”
洛聞淵抱著盛扶光出了大門，輕柔地將她放上馬背，隨即一個利落翻身上馬，穩穩地把她圈在懷中。
“坐穩。”
他低語一聲，揚鞭策馬。
血，到處都是血……
盛扶光在混沌中看見滿目猩紅，粘稠的、溫熱的血濺了一屋子，濺到她衣服上，臉頰上，頭髮上，睫毛上
洛聞淵察覺到她的戰慄，他一把扯下大氅將她裹緊，隨即又握緊韁繩，加快速度，馬蹄聲急如驟雨，踏碎一路月色。
盛扶光只覺得渾身無力，她靠在洛聞淵懷中，雙目緊閉，眉頭蹙緊。
洛聞淵快馬加鞭，終於到了府中，盛扶光面色蒼白得嚇人，他心中緊了緊，立馬把她抱下馬，大步朝屋內走去。
聽雪一直守在院中，見洛聞淵抱著人疾步而入，她看見盛扶光雙目緊閉，渾身是血，眼淚奪眶而出，一把撲過去:“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聽雪指尖顫抖，想去觸控盛扶光。
洛聞淵沉聲吩咐:“她沒事，快去燒水，先把她身上的血跡洗乾淨！”
聽雪愣了愣，連忙點頭，抹著淚快步往廚房跑去。
房門被一腳踹開，洛聞淵抱著盛扶光大步踏入內室，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椅子上。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慘白的臉，他眉頭緊鎖，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指尖微顫，卻極盡輕柔地替她拭去臉上的血跡。
聽雪一路小跑，叫醒了好幾個值班的小姐妹，幫她一起拎水，大家一聽盛扶光受傷了，全都忍不住擔心起來，七手八腳的幫忙提水添柴。
很快浴桶就放滿了熱水，聽雪為難地看了一眼仍守在盛扶光身邊的洛聞淵，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殿下，那個，我先給姑娘洗洗，您看……”
洛聞淵眸光微動，沉默片刻道:“本王在外間候著。”他頓了頓，補充道:“務必洗淨。”
說完就起身朝外走去，聽雪愣了愣，連連點頭，隨即也不耽誤，趕緊上前替盛扶光脫衣，她小心翼翼地解開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衫，眼眶又紅了。
又把她抱到浴桶裡，聽雪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盛扶光沒受傷，那不是她的血，才鬆了口氣。
浴桶裡，熱水漫過肩頭，聽雪動作輕柔，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清洗長髮，她知道盛扶光愛潔，準備了好幾桶水，直到最後一桶水清澈見底，這才罷休。
聽雪知道盛扶光平素睡覺時不喜穿太束縛的寢衣，所以找了件乾淨清爽的薄衫替她換上，又用熏籠細細地為她烘乾長髮。
盛扶光閉著眼，即使在昏睡中，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彷彿夢裡也逃不開那抹血色，聽雪輕嘆一口氣，小心把她扶到榻上，掖好被角。
做完這許多事之後，天光已經微亮，聽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輕手輕腳出了內室，一轉身，卻發現洛聞半倚在門框上，還未離去。
“王爺！”聽雪喚了他一聲，隨即走到他身邊，行了一禮。
“她醒了嗎？”
聽雪搖了搖頭，“一直皺著眉。”
洛聞淵眉心蹙緊:“本王去看看她。”
他邁步向內室走去，榻上的人裹在錦被中，顯得格外單薄。
洛聞淵在榻邊駐足，目光掠過她緊蹙的眉心，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那裡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溼意，不知是水汽還是甚麼。
洛聞淵抬手，指尖在即將觸到她眉心的瞬間頓了頓，最終只是將滑落的被角往上提了提。
“去煮碗安神湯。”他頭也不回地吩咐，“溫著。”
聽雪應聲，隨即悄然退了出去。
洛聞淵靜靜地守在床前，注視著盛扶光，半晌都沒動作，直到聽雪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咳咳……”洛聞淵猝然轉身，以手掩唇，將咳嗽聲壓得極低，再開口時，嗓音已恢復冷肅
“看好她。”
說罷，大步離去。
踏出內室的瞬間，他眼底那抹隱忍的柔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凜然如刀的殺意。
洛成元，這一次，本王定叫你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