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不斷深入神殿腹地，空氣中的腥臭味越發濃重，幾乎凝結成實質的霧氣。
阿良不得不屏住呼吸，看著四周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卵巢——這些半透明的肉囊像腫瘤般附著在石壁上，表面佈滿跳動的血管。
有些卵巢已經破裂，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液體；另一些則不時劇烈抽搐，能清晰看到裡面蜷縮著的幼體輪廓。
"噗嗤——"
右前方一個足有半人高的卵巢突然炸裂，數十隻巴掌大的小章魚怪從中噴湧而出。
它們渾身沾滿黏液，細小的觸手在空中胡亂揮舞，發出"吱吱"的尖叫聲。
最令人作嘔的是，這些小怪物落地後立即開始互相吞噬，勝利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
"這些都是新生的信徒。"引路教徒痴迷地蹲下身，任由一隻小章魚怪爬上他的手臂，"看啊，多麼完美的形態..."
阿良強忍著反胃的感覺，目光掃過廊道兩側。
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神殿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活體組織般的肉壁，表面佈滿不斷收縮的孔隙。
地面上的黑色菌絲已經匯聚成溪流，踩上去會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響。
更遠處，數十隻成年章魚怪正圍著一個巨大的卵巢跪拜，它們變形的口中發出詭異的誦經聲。
穿過最後一道拱門後，視野驟然開闊。
神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穹頂上垂落著數以千計的肉色觸鬚，像某種怪物的消化道。
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扭曲的祭壇，而盤踞其上的——
阿良的呼吸為之一滯。
那是一隻足有一層樓高的黑色章魚，它的表皮泛著油亮的光澤，佈滿不斷開合的吸盤。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正中央是一顆足有車輪大小的黃色眼珠，豎立的瞳孔像貓眼般收縮著；
兩側各排列著三顆較小的眼球，此刻全都一眨不眨地盯著阿良。
在那些眼睛下方，是一張佈滿環狀利齒的巨口，不斷滴落著腐蝕性的黑色黏液。
"你退下吧。"巨型章魚發出低沉的迴響，聲音像是從深海傳來。引路教徒立即匍匐在地，倒退著爬出了大廳。
阿良體內的魔力開始急速流轉，戒備了起來。
他原以為能從這個"大神官"口中套出些情報，卻沒想到對方本身就是個怪物。
更糟的是，它似乎一眼就識破了自己的偽裝。
"你是奧菲利亞帶來的人吧？"
這句話讓阿良渾身緊繃。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怪物並沒有發動攻擊，反而發出一聲類似嘆息的聲響。
"別擔心，"它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人性化的疲憊，
"這是我的意識，雖然軀體已經被侵蝕變異，但我的意識仍舊保持著清醒。"
說著，它艱難地抬起一條觸手，阿良這才注意到觸手末端還保留著一枚已經變形的神官戒指。
阿良沒有放鬆警惕，但稍微減緩了魔力的運轉。"你說...你的意識還清醒？"
"暫時的。"諾特魯——如果它真是那位大神官的話——的觸手無力地垂落，"這種清醒的狀態我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每次醒來，都能感覺到'它'對我的控制更深一層。"
所有眼球同時轉向某個方向，阿良順著望去，看到祭壇後方立著一尊扭曲的黑色雕像，
它的身軀如山嶽般巍峨，覆蓋著潮溼的鱗甲，泛著深海淤泥般的青黑色光澤。
頭部形似章魚與龍類的雜交產物，數十條蠕動觸鬚取代口鼻，每根觸鬚末端生有吸盤，內藏鋸齒狀角質環——那是足以撕裂星艦甲板的兇器。
背部延伸出殘破的蝙蝠狀膜翼，翼膜上血管脈絡如古老符文般扭曲交織，彷彿記載著宇宙誕生前的禁忌知識。
“不要直視它，會被它的精神異力汙染你的靈魂。”
阿良立即收回目光。剛剛直視一會視網膜就已經開始有了灼燒感。
"幫我給奧菲利亞帶個話，"諾特魯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幾條觸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離開天帷巨獸，這股異變的根源不是她能解決的，至少不是她目前能解決的。"
話音剛落，它的所有眼球突然同時翻白，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
祭壇周圍的黑色液體開始沸騰，形成無數細小的觸手向諾特魯爬去。
阿良的嘴角揚起一抹桀驁的弧度，指尖躍動著細小的雷光。"哦？這麼不相信我們的實力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內迴盪，法袍下襬無風自動，周身隱約浮現出淡金色的鬥氣波紋。
諾特魯龐大的章魚軀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中央那顆巨大的黃色眼珠閃過一絲清明。
"我感知到之前白晝之地的戰鬥餘波，"它的聲音像是從深海傳來，帶著沉悶的迴響，
"那是你造成的吧！"
阿良眯起眼睛，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我們不是好惹的。"他故意用輕佻的語氣說道，同時暗中觀察著四周的變化。
牆壁上的肉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地面上的黑色菌絲也變得更加活躍。
"不可否認，你們有著匹敵大主教的實力，"
諾特魯的語速突然加快，幾條觸手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但對上這異變的根源，還是不夠的。"
它艱難地抬起那條還保留著人類手臂的觸手，指向祭壇後方那尊扭曲的雕像。"當初我主動獻身，感染這股邪異之力，就是為了以身作餌，探索邪異之力的根源。"
阿良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注意到諾特魯說這話時，那顆最大的眼珠正在逐漸被黑色侵蝕，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擴散開來。
"終於發現其來源，使徒！"諾特魯幾乎是吼出這兩個字。
就在話音剛落的瞬間，它的整個軀體突然僵直，所有觸手同時繃緊到極限。
"啊啊啊！"痛苦的嚎叫聲震得整個神殿都在顫抖。
諾特魯的面板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著，試圖覆蓋它最後的清醒意識。
"快走，將這訊息帶給奧菲利亞，"
它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使徒之力並非人力所能對抗的，帶她逃..."
阿良後退半步，震驚地看著諾特魯的變異加速。
那些黑色符文所到之處，章魚皮肉紛紛爆裂，露出下面新生的、更加猙獰的組織。
最駭人的是它那顆主眼，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一片，只有瞳孔處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黃光。
突然間，所有動靜都停止了。
諾特魯安靜下來，觸手緩緩垂落，就像一具沒有生命的傀儡。
但這種詭異的平靜反而讓阿良寒毛直豎，他本能地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接管了這具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