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遊清本來閉著眼睛在憩息。
白瓷般的臉頰抵在她自己的小臂上,另一隻手閒閒地搭在床沿,是很縱容的讓牽著的樣子。
被赫琮牽著一整夜的手突然抽離出來,幾根骨節被捏得紅紅的手指蜷落下來,懶慢地動了動,把自己的腦袋從小臂間抬起來。
然後,眼眸惓倦睜開,和正坐在床上冷冷看向她的赫琮視線碰撞到一起。
“商小姐沒甚麼要說的嗎?”
商遊清一副剛被吵醒的煩悶模樣,指尖按了按眉心,說:“有。”
赫琮質問的話都到了嘴邊,瞥了一眼她撐在額頭中間微微泛紅的手指,聯想到剛剛醒過來那會這幾根手指還被他牢固用力地扣緊在掌骨底下,不難猜到,把這幾根手指掐紅成這樣的的罪魁禍首便是他自己。
靜默了片刻,赫琮緩緩開口:“是甚麼。”
“答應我,回去就去找醫生治病好嗎?”
商遊清說完不再理他,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雨後的山谷空氣清新,伴隨著陣陣悅耳的鳥鳴,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商遊清抬頭,不出意料看到有兩艘直升機正朝半山腰這邊的方向緩緩下降靠近,很快,直升機先後懸停在小院後面的一塊空地上。
於助帶著隨同的保鏢、家庭醫生來到了小院的柵欄門外,敲了敲門。
阿婆很早就起來在廚房裡忙活著了,出來看到這浩浩蕩蕩的仗勢也很驚訝,“小商,是赫先生家裡的人來了嗎?”
“……看樣子是的。”
阿婆忙不迭過去把柵欄門開啟,於助一眼看到站在簷下的商遊清,稍稍跟她點頭打了聲招呼,從阿婆口中得知赫琮就在木屋裡面,便帶著身後一行人員進去了。
約莫十幾分鍾,屋裡的人出來了。
赫琮又恢復回一身端正矜貴的西裝革履,黑色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除去臉上還帶有些病氣的蒼白,整個周身像是裹挾著冷冽寒意。
他從屋裡走出來,一邊聽著身側的下屬向他稟報昨日的相關動向。
忽然腳步一頓,環視了一遍小院,轉而走向站在門口那邊的金婆婆,放緩了語調問:“阿婆,商遊清呢?”
阿婆有點擔心地指了指山坡那邊,“小商她,她剛走了。”
於助跟在赫琮身後,聞言不由怔楞了一下,“山路被封了,商小姐一個人怎麼下山?”
阿婆:“我也這樣說呢,但是小商還是堅持要走,我攔都攔不住……”
赫琮不悅地掃向身側:“人應該還沒走遠,你帶人去找。”
於助應了一聲,趕忙帶上保鏢循著金婆婆指的方向追過去了。
阿婆還在憂心忡忡地眺望著商遊清剛剛離開的方向,一邊跟赫琮講昨晚發生的事情,“昨晚下那麼大的雨,要不是有小商幫我,指不定廚房這會都要淹掉了。”
又說:“後半夜我聽到院子裡有動靜,偷偷起來看,小商那麼晚還在廚房裡給赫先生熬藥呢,小商折騰到那麼晚,肯定都沒好好睡一覺,現在這麼早就又說要下山,這怎麼讓人放心……”
另一邊,商遊清剛翻過小山坡,正準備使用靈力驅動下山來著。
這片面積龐大的山林四面環繞,唯一下山的那條山路又因為塌方封堵了,真的要走出去,少說也至少要兩三天的時間,她當然沒有犯蠢到要徒步下山。
更何況她這趟過來得匆忙,連手機都放在寶寶的書包裡忘了帶,她再不趁早趕回去,寶寶就該要擔心她了。
結果沒等她靈力施展出來,身後傳來了於助的喚聲,“商小姐?”
商遊清深吸一口氣,心如死灰轉過身,看到於助狼狽地揮開擋路的樹枝朝她喊,“商小姐!”
避免於助再從上面崎嶇不平的山坡摔下來,商遊清靜默片刻,踩著山坡一側縱身躍上去,抬眼問他:“怎麼了?”
於助看著她利落的身手,愣了愣,說:“赫先生不放心你一個人下山,讓我帶人過來找商小姐回去。”
商遊清看向他身後,這才發現於助身後還跟著幾個保鏢。
她當然知道於助說的只是客套話,清醒以後的赫琮對她可謂是避之若浼的態度。
即便真的是赫琮叫她回去,也絕不可能是不放心她,至多就是需要她配合調查昨天在山路上堵截暗殺他的那幾輛車的相關細節。
知道於助他們也只是受赫琮的命令前來找她,商遊清也沒為難於助他們,只好放棄了獨自下山的想法,跟於助往回走了。
等她重新回到半山腰那邊時,赫琮顯然已經派人為金婆婆受損的院子安排妥善,商遊清重新過去跟金婆婆道了別,便跟同於助他們直接從直升機舷梯上去了。
赫琮坐在後排右側寬敞的座艙上,旁邊的醫護人員剛為他後背的傷重新做了緊急處理,商遊清上來時,赫琮抬指重新系上襯衫領釦,冷銳的眼睛盯著她看。
“商小姐,請坐。”
商遊清撇了他一眼,在他安排的右側座艙坐了下來,繫上安全帶。
很快,直升機緩緩升空,從舷窗外可以看到正在慢慢遠離這片山區。
過了一會,於助果不其然在赫琮的示意下過來詢問她昨天山路上的事情了,商遊清也沒跟他廢話,“有紙筆嗎?”
於助趕忙從自己的揹包拿了記事本和筆遞給她。
商遊清接過來放腿上,按照昨天那隻小畫眉鳥當時告訴她的,車輛人員的細節等等,全給寫了下來。
“差不多就是這些了,別的我也不知道,麻煩一會把我送到回市區的車站就好。”
於助接過商遊清寫好的本子,剛要拿給他們赫總看,冷不丁地,赫琮忽然開口。
“我昨晚夢遊了是嗎?”
於助咳了一聲,自覺地退到了最後面的座艙去。
而赫琮看一眼商遊清握筆的手指,又接著平靜補充,“我醒過來的時候,你的右手被我捏得很緊,我觀察過你手指骨節泛紅的程度,推斷我至少牽著你的手三個小時以上。”
頓了頓,赫琮眼眸再次上抬,落到她臉上:“我很清楚這並非我的本意,但商小姐應該看得出來我處在夢遊狀態當中,為甚麼不掙開我?”
商遊清:“……掙開了。”
“那怎麼會——”
商遊清語氣不溫不涼地把話說完,“掙開以後赫先生就跑進深山裡淋雨了。”
“……”
赫琮被堵了話,漠然轉開頭,繃著薄唇,一言不發盯著舷窗外看,良久,冷硬地開口:“你不要多想。”
“哦,我知道的,赫先生只是夢遊認錯人了。”
赫琮眉角跳了跳,剛要再說甚麼,轉頭卻看到商遊清傾身向身後的於助招了招手,“於助,你手機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可,可以啊。”
頂著座艙附近沒由來的一股低冷氣壓,於助戰戰兢兢把手機遞了過來。
商遊清還渾然不覺,接過手機就給自己的電話撥了過去,電話很快接通。
商遊清握著手機,唇角弧度不自覺上彎,“寶寶?”
坐在左側正翻看著證據檔案的赫琮,聽到這尾音輕軟的兩個字,抵在檔案邊沿的修長手指一頓,輕易折落邊角。
然而下一秒,商遊清原本放鬆下來的神色忽然變了,她對著電話那頭問,“你慢點說,我寶寶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