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遊清低頭看了看蹲在鐵皮棚底下的小少爺,又往四周環顧一圈,並沒有發現別的人。
於是視線重新回到小少爺身上,剛要開口問話來著,小傢伙突然打了個噴嚏,眼圈紅紅的,跟塊蔫了吧唧的小米糕似的,看起來更加可憐巴巴了。
商遊清伸出了手。
本意是想牽起小傢伙的手,把他帶回園子裡再做打算。
但赫知墨是一位養尊處優慣了的小少爺,見狀自然而然就把抱在懷裡的書包拿給她,然後兩隻小手張開,做好了要被商遊清抱起來的姿勢準備。
“……”
沉默幾秒,商遊清只好接過書包,並把這位矜貴的小少爺抱了起來。
人類幼崽的身體也很軟,可能是在棚子底下待太久了,小傢伙的手腳也比她想象的還要冰涼,就連貼在肩頸上的那張小臉也有些潮溼涼意。
“赫小少爺,你怎麼來的?”
從東門回去的路上,商遊清一隻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拎著書包並撐開傘,實在忍不住側頭看了眼趴在頸側的小傢伙問。
赫知墨這會兒已經有些不舒服的症狀上來了,濃密捲翹的睫毛懨懨地垂在眼瞼下,小臉很白,但又格外孱弱黏人地抱緊商遊清的脖子,悶著聲答:“坐車來的。”
商遊清頓了頓,“你自己啊?”
小少爺還以為商遊清是要誇自己,目光稍微亮堂幾分,帶著軟軟啞啞的小翹音強調,“這是我第一次自己坐外面的車子呢。”
說著又打了個噴嚏,他自己堅強地揉揉鼻子,往商遊清頸窩那裡縮得更厲害了,嘟嘟囔囔,“可是動物園沒有開門,我都在這裡等了,好久,商遊清你才來。”
“……不好意思啊小少爺,我不知道你會過來玩。”
說話間商遊清把這位小少爺帶回到了小院裡頭,因為商柚還在裡屋睡著覺,商遊清便把赫知墨抱到客廳裡的小沙發椅上,並去接了盆熱水過來。
剛擰好毛巾,端坐在沙發椅上的赫小少爺已經主動抬高下巴閉上眼睛,儼然就是在家裡頭被伺候嬌養慣了的做派。
商遊清忍著笑給這位小少爺擦了擦臉,順帶把他兩隻小手也放進盆裡沖洗乾淨,又給小傢伙弄得溼答答的頭髮也擦乾了些。
正好今天跟商柚外出外購時,順帶還買了些麵包回來,商遊清去拿了幾個過來,“小少爺,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赫知墨擦乾的頭髮柔軟乖順貼在額頭上,此刻那雙很漂亮的大眼睛巴不得黏在商遊清身上似的,看到商遊清特地為他準備了這麼多食物,嘴角小幅度往上翹了翹,驕矜地“嗯”了一聲接過來,捧著個大面包細嚼慢嚥地吃了起來。
商遊清託著臉看了一會,確定這位小少爺暫時沒甚麼別的問題了,這才拿起手機走到院子外面,給濱島燕園那邊的陳管家撥去了電話。
與此同時,濱島。
整個燕園已經因為赫小少爺失蹤一事亂作了一團。
陳管家眼看著從外地趕回來的赫先生先後聯絡寧市那邊找人,又臨時讓於助去申請航線,擺明了是要即刻親自前往寧市尋子的。
而就在這個事態緊急的節骨眼上,陳管家竟接到了來自商遊清打來的一通電話。
陳管家拿著手機面色凝重走到長廊外,在聽清楚電話那頭商遊清所說的話後,怔了怔,明顯長鬆了口氣,“哦,所以小少爺現在就在商小姐那裡是吧?那小少爺人沒事吧?有沒有受到甚麼驚嚇?”
“對,剛到我這裡沒多久,淋了點雨,其他沒甚麼事情。”
商遊清往半掩的那扇門裡面瞅了一眼,小傢伙還在很優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著麵包,兩條小短腿垂在沙發椅輕輕晃悠著,看不出來有半點受到驚嚇的樣子,便又接著問,“陳管家,你看甚麼時候派人過來接你們小少爺回去?”
聽到這裡,陳管家徹底定下心神來,不緊不慢地答覆:“關乎小少爺的事情,我一個管家做不了決定。這樣吧商小姐,我把赫先生的私人電話給你,你一會親自打給赫先生問問看呢?……嗯好,麻煩商小姐了。”
掛完電話,陳管家面不改色走回主宅大門,看到赫琮沉著臉從電梯出來,走上前將商遊清剛剛打來的那通通話內容如實稟報。
赫琮神情冷峻,聽完就要吩咐寧市那邊的人去接孩子,陳管家卻在這時提議道,“先生,要不晚兩天再去接小少爺吧?”
赫琮寒冽幽邃的黑瞳掃了過來,“你說甚麼?”
候在一旁的底下人也紛紛都被陳管家這話嚇了一跳。
赫家家主有多疼愛在意自己這位幼子,且不說外界的那些傳聞,整個燕園上下這幾年以來可都是親眼看在眼裡的。
這次赫小少爺在寧市失蹤一事鬧得這麼大,寧市那邊第一時間都出動了不少人力去搜尋,現在好不容易有小少爺的訊息了,向來做事沉穩的陳管家居然在這時候讓赫先生晚兩天再去接孩子?
而陳管家迎著家主的目光,硬著頭皮接著把話完整說完——
“小少爺這幾天在家裡也一直惦念著想去明靈動物園找商小姐玩,現在人就在商小姐那裡,就當是過去玩兩天,等小少爺玩盡興了,之後回來也不至於一直惦念著不是?而且我看了下時間,後天週日去接小少爺正好,到時先生正好接小少爺去老宅那邊看望赫老夫人。”
空氣彷彿在須臾間緩慢凝結成冰。
偏偏就在這時,赫琮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垂下眼看了眼陌生的來電顯示,還未動作,陳管家又咳了咳低聲提醒,“應該是商小姐打來的。”
片刻沉默後,赫琮修長手指劃過接聽,走至窗邊。
“……是赫先生嗎?”
商遊清站在小院簷下,電話打過去時還有些犯倦地在想,要是等會赫家那邊派人過來接孩子,得讓他們從西門那邊過來,免得她再多繞一段路。
正想著,一道聽起來沒甚麼波瀾的冷漠聲線從螢幕那頭傳了過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