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語沒有回應，只是想越過他。
“溫知語。”
蕭寒洲再一次開口，她想起他現在腿受傷了，也沒有辦法攔住她甚麼，就停下了腳步。
“你沒有想過我們會出現在這裡嗎？”
溫知語反問他。
沉默了幾秒之後，她繼續說：“我想過，蕭寒洲你知道嗎，我想過很多次。”
“自從奶奶去世之後，我就經常會想，你會不會哪天工作回來，然後突然跟我提離婚。”
蕭寒洲臉色都蒼白了幾分，手緊緊的握著柺杖，“我沒想過跟你提離婚。”
“但你也沒真的把我當成過你的妻子，不是嗎。”
溫知語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其實我們早就該走到這一步了。”
她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蕭寒洲竟摔在了地上。
“蕭總！”
助理驚慌地跑過來。
溫知語腳步一頓，終究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蕭寒洲狼狽地撐起身子，額角滲出冷汗，卻一直盯著她，“溫知語，一點回頭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溫知語沒回頭，“你知道昨天曦曦的家長會是誰去的嗎。”
蕭寒洲沉默了。
她等了很久，都沒等到蕭寒洲開口回應。
她知道他心虛了。
“我看到蘇楠希在那裡。”
“蕭寒洲，給彼此一個體面吧。”
溫知語說完之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六年的婚姻，她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圍著他和孩子轉。
深夜裡，她在他胃疼煮粥，在他應酬醉酒後照顧。
可換來的，是他越來越理所當然的忽視，甚至沒有過任何一句溫柔的話語。
她常想著自己不能在工作上為他分擔，就努力不讓他為家裡的事情煩心。
法庭上，溫知語忽略了蕭寒洲一直投過來的目光。
……
“堅持訴訟請求。”
女人的語氣格外堅定。
……
簽署筆錄的時候，溫知語依舊沒有去看蕭寒洲，她彷彿已經和過去徹底道別，和他也是。
蕭寒洲卻遲遲不肯簽字，他猶豫著，因為一旦簽了字，發了離婚判決書，她就真的徹徹底底離開他了。
此時男人腦海中突然想起溫知語的那句——
“給彼此一個體面吧。”
他雙手顫抖起來。
是啊，當初明明是他不想娶蘇楠希，是他很厭惡她，所以婚後的幾年沒有給過她好臉色。
可現在為甚麼不肯離婚的，反倒成了他了。
蕭寒洲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這樣。
男人握著筆，視線落在自己發抖的手上，這隻手曾經推開過她端來的醒酒湯，摔碎過她精心準備的禮物，甚至試圖強迫她撕碎她的衣服。
鋼筆和紙張接觸摩擦的瞬間，心裡也像是缺失了一塊。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那場潦草的婚禮，他為了應付奶奶也為了羞辱溫知語，婚禮操辦得很簡單，可溫知語依舊穿著婚紗笑意盈盈羞赧的看著他，那時她的眼睛都是亮亮的，而現在，那雙眼睛看他時無波無瀾，像是再也不會掀起甚麼波浪。
拿到離婚判決書之後，溫知語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她抬起頭往外走，整個人像是新生了一樣。
外面沒有人等她，溫知語走到公交車站，接下來不再是蕭太太的生活，也不會有豪車可坐，可哪怕是公交車也讓她覺得安慰。
起碼以後她再也不用把一個男人當成盼頭了。
溫知語快下公交車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是蕭慕曦打過來的電話。
她應該也知道爸爸媽媽離婚的事情了吧……
溫知語接了電話。
“媽媽，你在工作嗎。”
蕭慕曦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聽筒傳了過來。
溫知語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今天心情好，她說話都溫柔了幾分。
“媽媽沒在工作，你今天沒去上學嗎？”
“沒有。”
溫知語嗯了一聲。
“媽媽，那……那你看到爸爸了嗎？”
溫知語這會兒到站，她就跟著人群下車了，女人走到了一個略微安靜的地方。
“曦曦，媽媽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爸爸媽媽要離婚的事情，你之前應該也知道，媽媽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是甚麼意思，爸爸媽媽以後就不會生活在一起了，但是哪怕離婚了，媽媽也是你的媽媽。”
溫知從一開始就沒想著把離婚的事情瞞著孩子。
她記得自己小的時候，也很早就已經記事了。
所以現在和她說這些，她應該也能明白是甚麼意思。
“媽媽……那……那你還會回來看曦曦嗎。”
蕭慕曦的聲音帶了點哭腔。
“嗯，你可以每個月讓你爸爸送你到媽媽這兒，媽媽帶你去玩。”
“好的媽媽。”
溫知語說完之後就沒再聽到電話那頭的蕭慕曦哭了。
她緩緩收緊手，面上維持著微笑，“曦曦，媽媽還有事，就先不和你說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溫知語吸了吸鼻子，然後抬頭看向天空，沒讓心裡的那點兒酸澀順著眼眶流出來。
*
蕭家。
因為溫知語不會回到這裡，蕭寒洲就讓蘇楠希過去陪著蕭慕曦了。
電話結束通話，蕭慕曦就怔怔地盯著手錶。
她是更喜歡蘇蘇阿姨，想讓蘇蘇阿姨做自己的媽媽。
可是為甚麼聽到爸爸媽媽離婚，她心裡很不舒服呢。
蘇楠希看著蕭慕曦，然後試探性地問：“你媽媽怎麼說的？他們是不是已經離婚了？”
這通電話是蘇楠希讓她打的。
她肯定不能去問蕭寒洲有沒有離婚，這時候問只會引起男人的反感。
所以就讓蕭慕曦給溫知語打電話，她一個小孩子也不會多想，自己還能知道結果怎麼樣了。
“媽媽說不會和爸爸一起生活了……”
蕭慕曦抽噎著，“蘇蘇阿姨，曦曦不知道為甚麼很想哭……”
她張開小手想要蘇楠希抱她，可女人一直盤算著自己心裡的想法，壓根沒聽到她的話。
蘇楠希的思緒被蕭慕曦的哭聲拉回現實，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敷衍地拍了拍孩子的背，“曦曦乖，不哭啊。”
心裡卻充滿了厭惡，她討厭溫知語，自然也不喜歡她的孩子。
對她好，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寒洲看，
蕭慕曦仰起小臉，眼淚汪汪地看著她，“蘇蘇阿姨，你能抱抱我嗎？”
“阿姨現在有點事。”
蘇楠希看了眼手機，起身往門口走，“你先自己玩會兒。”
蕭慕曦呆呆地看著蘇楠希離開的背影，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玩偶。
這個玩偶，媽媽說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過生日，媽媽送給她的。
她最近一直抱著這個玩偶睡覺……
可是……可是媽媽不會回來抱她了，蘇蘇阿姨也不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