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一手拿著蘇浩從野山雞屁股上拔下來的五彩翎羽，一手端著一大盤切好的西瓜，嘴裡問著，眸光卻是深情款款。
“或許，還有另一種方法。”
蘇浩沒有回答他的雪茹姐姐，腦中在想著如何安排她之後的人生之路。
“先把西瓜和翎羽送出去吧。”
嘴裡緩緩說著。
不送出去，搞不好那小售貨員還會來看他們的小電影；說不準，那顧客等急了，也會跟著一起進來。
“這事兒鬧的，親自己的老婆還得防人？”
“跟偷情一般。”
蘇浩決定未雨綢繆。
“雪茹姐，不好了！”
還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忽地，一聲大喊傳來，依然是那個小售貨員，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臉潮紅地站在了後門的門口處。
“我不是來看你們……”
嘴裡又在解釋著。
“甚麼事兒，大驚小怪的。”
陳雪茹不愧是老闆，很有點處事不驚的風範。看到小售貨員那個樣子，呵斥著。
“有……一大群人，拿著棍棒來了，要……要砸姑爺的紅車！”
終於，那小售貨員磕磕巴巴地把話說完。
“哎，姑爺！”
卻又是一個趔趄，差點被一股勁風帶倒。
“要出事兒！”
陳雪茹也是猛地一驚，她注意到，眼前的地上已經沒有了蘇浩；只有剛剛宰殺了的那隻大白鴨子，和多半碗鮮紅的鴨血。
砸車，固然是事兒；但蘇浩去了，就要出大事兒了。
這貨的驢脾氣上來，再次搞出人命來，都說不準。
“拿著！”
陳雪茹將手裡的西瓜盤子和五彩翎羽，一起塞進了小售貨員的懷中，“小浩，別衝動。”高聲喊著，也衝了出去。
“同學們！”
待到她來到店門外，看到了佇立的蘇浩；更看到，那邊不遠處、蘇浩的紅色豐田轎車旁，已經圍著一大群人。
得有十幾個！
這些人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一律身穿草綠色的軍裝，但卻是帽子、衣領處沒有帽徽、領章。
手裡都拿著長大的鎬把。
那是一群學生。
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頭戴灰色解放帽，中年女教師模樣的女子，正站在這群學生的前面，振臂高喊著。
正是李綵鳳！
“她不是被小浩打跑了嗎？怎麼這麼快就糾集起一幫人來了？”
陳雪茹很是疑惑。
這貨倉惶逃出綢緞莊之前，是放下過狠話，要小浩等著。
但這貨不是北大附中的嗎？
北大附中距離大柵欄很遠呢，怎麼這麼快就把她的學生招來了？
“這是這家店主車！”
此時的李綵鳳，正在手指紅色豐田，彷彿是抓了個現行，就地說法一樣：“據這家店主說，這車是從資本主義國家進口的。羨慕資本主義的生活不說，花著國家的錢，為自己打造奢侈糜爛的生活！
同學們，你們說，要不要砸掉？”
“要！”
那十幾個學生一起高舉手中的鎬把，跟著高聲大喊。
“同學們，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你們眼前啊！”
“還有這家店！”
說完又是一指雪茹綢緞莊，“綢緞莊？甚麼人才穿得起綾羅綢緞？那些地主、資本家的餘孽，那些腐敗分子！
為這些人服務，把我們**群主，勞苦大眾拒之門外，要不要一起砸掉！”
“要！”
那群學生又是一起高喊。
個個神情激動，鎬把子高舉。
“還有！”
到此還不算完，那李綵鳳繼續控訴，“我曾經潛入這家店中偵查。”洋洋自得的表情出現在了臉上，“發現，這家店鋪的老闆生活上也是極其的腐敗。”
“在我們**群眾吃不飽的時候，他們竟然是吃雞吃鴨，過著大魚大肉，紙醉金迷的生活！
這樣的人要不要揪出來，遊街示眾，狠狠批鬥啊？”
“要！”
學生們一聽更加的義憤。此時的情緒，已經被那個李綵鳳點燃到了快要爆炸的程度。
“砸！”
“先砸他的車，再砸他的店，把這些蛀蟲拉出來，遊街示眾！”
一個個高聲大喊著，面紅耳赤，脖子上的根根青筋暴起。一起手舉鎬把，就是向蘇浩的紅色豐田轎車砸去。
“砰！”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傳來，在這並不很寬闊的街道上掀起“嗡嗡”的迴音。
“我看誰敢？”
一直佇立在店門外，看著那李綵鳳表演的蘇浩雙手執槍，一隻高舉，沖天鳴放。
兩隻槍，槍管短粗，正是那兩隻柯爾特蟒蛇！
“特麼的！”
大罵一聲，“砸車、砸店，還要把老子揪出去遊街？誰給你們的膽子？”然後緩步向前。
“學生，不好好在學校讀書，學到知識將來報效國家。”
“手執鎬把，滿大街的打砸？”
“你們是學生，還是土匪？”
語氣鏗鏘，帶著一股子不容辯駁的霸氣。
“他有槍！”
學生們傻了。
看著邁步走來的蘇浩，高舉的鎬把子不敢落下，剛才那被鼓動的熱血噴張的激情，似乎是被蘇浩那一槍，震得無影無蹤。
尤其是看著人高馬大，手執兩支兇悍左輪的蘇浩，更傻了。
“還不快滾！”
蘇浩的斥聲再次響起，那些學生都是一個哆嗦。
一群十五六歲的毛孩子，比起蘇浩所見過的敵特，那要差遠了。
看到蘇浩走來，一個個地紛紛後退。
“同學們，不要怕！”
也就在這時，那李綵鳳的聲音在此響起。聲調過高的緣故，讓她的聲音帶上了淒厲。
“現在，正是考驗你們**意志，**立場的時候！”
“面對資產階級、腐敗分子的刀槍，我們不能怕！”
“此人敢對我們**群眾開槍，一定是隱藏在深處的敵特！”
“我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在那裡情緒激揚，一手叉腰，一手狂舞，吐沫星子橫飛。
“對，砸！”
“在資產階級、腐敗分子面前，我們不能膽怯，不能害怕！”
“考驗我們**膽色的時候到了！”
在那李綵鳳的鼓動下，那些學生們剛剛被蘇浩一槍打落的情緒再次被點燃。
就彷彿是每人被打了一管子雞血似的。
再次揚起了手中的鎬把，就要衝向紅色豐田。
“特麼的，不聽勸是不？”
“還在鼓動是不？”
蘇浩也火了。
這車，是資本主義的車不假，但那是他從資本主義的手裡搶來的；雪茹綢緞莊賣綢緞也不假，但誰說綢緞就不能賣了？
大魚大肉，那是老子自己生產的，還不能吃了？
起風了，這也是歷史的必然，蘇浩阻止不了。
但是，刮到他頭上了，他就不能不阻止了。
抬手，槍口指向了那個李綵鳳，“不崩掉一個，還真當老子是病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