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秦衛國坐在主位,王建軍和秦鐵柱坐在下首。
秦強秦壯耷拉著腦袋站在中間。
秦秀麗不安地在屋裡踱步,時不時看向兩個孫子。
“大姨。”
王建軍突然開口:“勞煩您去燒壺水,這一路趕回來,大家都渴了。”
秦秀麗連忙應聲:
“好好好,我這就去。”
她看了眼兩個孫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往灶房去了。
待秦秀麗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王建軍這才環視眾人,開門見山:
“大舅,強子和壯子的事,我已經想好怎麼安排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離紅旗公社三十里外瓦廠需要人手。”
王建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託人疏通了關係,給他們安排了臨時工的崗位。
燒磚出窯,管吃管住,工錢直接劃到大隊,由大隊按月發給大姨做生活費。”
“磚瓦廠?”
秦強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表叔,那活兒又髒又累,工錢還那麼少!”
秦壯也小聲嘀咕:“就是……要不我們待公社裡好歹自在些……”
王建軍冷冷地看著他們:
“不願意去?”
秦強梗著脖子,還想著討價還價:“表叔,我們保證以後在村裡好好幹活……”
“在村裡?”
王建軍突然提高聲調:“你們以為村裡還容得下你們?
王寡婦家的雞,還有前些天被你們打傷的秦老根家孫子,這些賬都還沒算!”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嚇得秦壯往後一縮。
“不想去磚瓦廠,可以。”
王建軍一步步逼近:
“我現在就把你們送去派出所,讓公安來評評理!
偷竊、打架、破壞集體財產,這些夠你們喝一壺的了!”
秦強還在嘴硬:“表叔,您不能這樣,我們可是您親侄子……”
“親侄子?”
王建軍冷笑一聲:“就你們這樣的侄子我可不敢認!”
見兩人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王建軍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你們倆不願意去?”
兄弟倆對視一眼,秦強梗著脖子。
心裡盤算著王建軍是不是心軟了,硬著頭皮道:
“表叔,我們……我們想在村裡好好幹活,孝敬奶奶……”
連一旁的秦鐵柱聽到這話,都忍不住詫異地看了秦強一眼。
能在磚瓦廠找到臨時工,哪怕再累,對很多農村青年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機會了。
他沒想到這兩位表哥居然不願意!
王建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秦強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想去,那也不是不可以。”
秦強心頭一喜,臉上剛露出點笑意,就見王建軍眼神陡然轉冷。
“既然你們想這樣混吃等死,那我這就把你們倆的腿廢了。”
王建軍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兄弟倆心上:
“以後我王建軍養你們一輩子。
也省得你們到處惹是生非,讓大姨和全村人跟著丟臉!”
話音未落,王建軍猛地抬腳,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只聽“砰砰”兩聲悶響。
秦強和秦壯甚至沒反應過來,就慘叫著摔倒在地,抱著小腿疼得冷汗直冒。
這一下變故驚呆了所有人。秦衛國猛地站起來:“建軍!
剛端著茶水進門的秦秀麗,看到兩個孫子躺在地上哀嚎,嚇得臉都白了。
腿一軟差點癱倒,被眼疾手快的秦鐵柱一把扶住。
“建軍!你……你這是幹啥呀!”秦秀麗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王建軍面沉如水,目光掃過地上打滾的兄弟倆,又看向秦秀麗:
“大姨,我上次就說過,再犯渾,我饒不了他們!
與其讓他們將來闖下彌天大禍連累您,不如我現在就廢了他們。
我王建軍說話算話,養他們到老!您說,選哪條路?”
他那狠厲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出手,徹底鎮住了在場的人。
秦秀麗看著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孫子,又看看一臉決絕的外甥,終於明白王建軍不是在開玩笑。
她想起這兩個孫子在村裡惹的禍事。
想起他們以往做過的一樁樁一件件,心裡又是氣又是怕。
最終,她頹然地閉上眼,流著淚道:“去……去磚瓦廠……
建軍,讓他們去幹活……我們……我們都聽你的……”
秦強和秦壯也被嚇破了膽。
他們毫不懷疑,要是再敢說個“不”字,王建軍真能把他們的腿打斷。
兄弟倆忍著劇痛,連滾帶爬地點頭:“去!我們去!
表叔,我們一定好好幹!”
王建軍這才冷哼一聲,對秦鐵柱道:“鐵柱,找點草藥給他們敷上。
明天一早,你親自帶著他們去紅旗公社磚瓦廠報到。
找劉廠長,就說我王建軍送來的。”
“哎!俺知道了,表叔!”
秦鐵柱連忙應下,看向王建軍的眼神裡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絲佩服。
他覺得,對付秦強秦壯這樣的渾人,或許就得表叔這樣的雷霆手段。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秦鐵柱依言把一瘸一拐的秦強秦壯送到了磚瓦廠。
那磚瓦廠的劉廠長是個退伍軍人,一臉兇相,嗓門洪亮。
見到吊兒郎當的秦強,二話不說就先吼了一頓,立好了規矩。
當秦強聽說不好好幹不僅要被廠裡處罰,還會被送回村裡面對盛怒的村支書和更可怕的表叔王建軍時,最後那點反抗的心思也徹底熄滅了。
只能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開始了他的“改造”生活。
秦壯則更慫,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磚坯和熱氣騰騰的窯口,腿肚子直打顫。
但比起在這裡吃苦,他更怕回去面對王建軍的拳頭和可能坐牢的威脅。
所以只能咬牙跟著哥哥一起幹。
秦秀麗則被安置在了秦家村的老宅裡。
王建軍特意找了一直在村裡、雖然有些小心思但大事上還算明白的小舅舅秦衛東過來。
秦衛東見到王建軍,顯得有些侷促,搓著手,眼神躲閃:
“建……建軍來了……”
王建軍對他態度不算熱絡,只是平靜地交代:
“小舅,大姨這邊,勞你平時多照應著點。
有甚麼重活累活,你幫著搭把手。
定期我會讓鐵柱送糧食和錢過來,不會讓你白忙活。”
秦衛東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不敢多看王建軍,當年因為一些糊塗事跟這個出息的外甥鬧僵,至今心裡還留著疙瘩。
也清楚王建軍能讓他來照應大姐,已是看在三姐秦秀蘭的面子上格外寬容了。
王建軍又看向秦秀麗,語氣緩和了些:“大姨,您就安心住下。
強子壯子那邊您別操心,讓他們吃點苦頭沒壞處。
您年紀大了,不適合操太多心。”
秦秀麗拉著王建軍的手,老淚縱橫:“建軍……
大姨……大姨以前糊塗啊……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
“過去的事,不提了。”
王建軍拍拍她的手:“您保重身體比甚麼都強。”
經歷了這一連串的風波,秦秀麗彷彿一下子想通了許多事。
不再像過去那樣無原則地溺愛縱容孫子,精神頭反而比之前那種焦灼憂心時要清明安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