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秦強、秦壯兄弟倆人兩句後,秦秀麗出了招待所。
望著周遭,秦秀麗感到一陣迷茫。
她實在是不知道明明好好的,為甚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建軍為甚麼就這麼狠心呢?
想罷,秦秀麗嘆了口氣,先去了街道辦,她想找王主任那碰碰運氣。
街道辦。
“同志,請問王主任在嗎?”秦秀麗賠著笑臉問一個工作人員。
這不是她之前見過的人。
工作人員頭也不抬:“王主任一早就出去走訪了,您有甚麼事?”
秦秀麗小心翼翼地說:“我昨天來過的,就是想找王主任問點事兒。
哦,我是王建軍的大姨。”
“王…王建軍的大姨?”
工作人員這才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番:
“我們王主任去貓兒衚衕走訪了,要不您去那兒找找?”
秦秀麗心裡一緊,貓兒衚衕不就是建軍家所在的地方嗎?
但她不敢多問,只好悻悻離開。
最後,秦秀麗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秦京茹身上。
雖然她也知道憑她一個鄉下丫頭可能還過得不怎麼樣,但是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根據前幾天打聽的訊息,秦秀麗再次來到南鑼鼓巷。
她小心翼翼穿過擁擠的院落,來到中院廂房門口。
一個正在水槽邊洗菜的大媽打量著她:“找誰啊?”
“喲,這不是那天那位大嬸嗎?”
之前那個年輕媳婦兒也在,看到秦秀麗來了,她眼睛一亮:
“大嬸,你怎麼又來了?”
秦秀麗看著她有些眼熟,但實在是想不起來,只能陪著笑臉問:
“啊?這……請問秦京茹是住這兒嗎?”
年輕媳婦朝賈家屋子努努嘴:“秦京茹啊,在屋裡糊紙盒呢。”
秦秀麗謝過之後就朝著屋子走去,剩下幾人又立馬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秦秀麗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只見秦京茹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堆著一摞紙盒,手上動作飛快地糊著。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些許陽光。
“京茹?”
秦秀麗試探地叫了一聲。
秦京茹抬起頭,看清來人後連忙站起來,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漿糊碗:
“秀…麗大娘?
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秦秀麗打量著這個逼仄的小屋,和王建軍家的大院子彷彿天壤之別。
屋裡擠著兩張板床,中間拉著一道布簾。
靠牆的桌子上堆滿了糊好的紙盒,牆角的臉盆裡還泡著幾件待洗的工裝。
“你爹孃讓我來看看你。”
秦秀麗說著,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你就住這兒?”
秦京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跟我堂姐擠一屋。
她帶小當槐花睡裡間,我睡外間這張床。”說著指了指布簾後面。
一想到之前住得舒舒服服的房子,秦秀麗一時之間有些驚訝:
“這……這也太擠巴了。”
秦秀麗忍不住說:“你在城裡就過這樣的日子?”
秦京茹苦笑著搬來個凳子:
“大娘您坐,能在城裡有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
我堂姐本來就不寬裕,她一個女人家還要帶著三個孩子。
所以我每月交八塊錢伙食費的份子,我姐就讓我住了下來。
平時還能幫她帶帶孩子做做飯甚麼的。”
“那你工作……”
“在副食品公司當臨時工。”
秦京茹壓低聲音:“幹包裝的活兒,幹一天算一天工錢。
今天輪休,就在家糊點紙盒,一個能掙兩分錢。”
秦秀麗看著秦京茹的樣子,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想了想自己兩個大孫子,她還是:“京茹啊,我有件事想求你。”
秦秀麗斟酌著開口:“強子和壯子在村裡惹了事,現在回不去了。
我想著你來城裡這麼久了,你看能不能幫他們找個出路?”
秦京茹的臉色頓時變得為難:“大娘,不是我不幫。
我們包裝隊現在都滿員了,而且……”她欲言又止。
“而且甚麼?”
秦京茹猶豫了一下說:
“大娘,要我說,您為甚麼不去找我三娘(秦秀蘭)幫忙?
王建軍大哥在軋鋼廠也是個領導,要是他肯出面……”
秦秀麗一聽這話,頓時紅了眼:“造孽啊,快別提了!
就是建軍那孩子太不講情面!”
她一把拉住秦京茹的手,開始訴苦:“你說說,強子和壯子才來幾天?
建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強子身子不舒服請一天假,他就大發雷霆。
壯子不過是跟孩子們鬧著玩,把瑤瑤那丫頭碰到了。
他回來看見,二話不說就把壯子往死裡打啊!”
秦京茹聽得直皺眉:“這……”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不是很正常嗎?”秦秀麗搶著說:
“建軍回來看見,二話不說就動手。
你是沒看見,把壯子打得鼻青臉腫,現在走路都困難!”
她抹了把眼淚,繼續訴苦:“最後,直接把我們都趕出來了!
就這麼把我們祖孫三人攆到大街上。
要不是他還有點良心,讓司機給了二十塊錢,我們今晚就得睡馬路了!”
秦京茹聽得目瞪口呆:“王主任…王主任他真這麼做?”
“我還能騙你不成?”
秦秀麗捶著胸口說:“京茹啊,你說說,這叫甚麼親戚?
我們大老遠來投奔他,他就這麼對待我們?
壯子再怎麼不對,也不能往死裡打啊!”
“那……那三娘就沒攔著?”
秦京茹遲疑地問。
“你三娘倒是想攔,可建軍那脾氣,誰攔得住啊!”
秦秀麗越說越激動:
“他現在當了大領導,眼裡哪還有我們這些窮親戚?
讓他幫忙找個工作,他也是左推右推,然後讓他幫忙說句話,他也……
京茹,你說說,這世上哪有這樣對待自己親人的?”
一想到王建軍的往往,秦秀麗是越想越難過。
秦京茹低頭想了想,小聲說:
“大娘,要不……您還是去找秀蘭三娘好好說說?
畢竟您是她親姐姐,總不能真看著你們流落街頭吧?”
秦秀麗嘆了口氣:“我現在連門都進不去,怎麼說?”
她突然抓住秦京茹的手:
“京茹,你好歹在城裡待了這麼久,認識的人多。
能不能幫秀麗嬸想個法子?
強子和壯子要是在城裡待不下去,回村裡可就……”
話沒說完,秦秀麗已經泣不成聲。
秦京茹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可她現在也是靠著傻柱才找到的臨時工,她怎麼敢輕易答應甚麼。
見秦京茹不說話,秦秀麗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心裡有些微妙。
“那你總認識些別的人吧?”
秦秀麗還不死心:
“比如你們廠裡的領導……”
秦京茹搖搖頭,苦笑道:
“大娘,您當臨時工是那麼好當的?
我們包裝隊,就二十個正式工名額,其他都是臨時工。
就我這份活兒,還是我表姐求何雨柱師傅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的。”
她朝門外看了看,壓低聲音:“而且現在城裡正在嚴查外來人口。
我們臨時工都要去街道辦登記,三個月換一次暫住證。
要是沒有正當工作,立馬就會被遣返。”
秦秀麗怔怔地坐在凳子上,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看著秦京茹繼續低頭糊紙盒的身影,突然覺得這個之前被人指指點點的姑娘如今像是換了個人。
“京茹啊……我這次來,還是受了你爹孃的託。
如今看到你現在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秦京茹一聽到自己父母,眼睛立馬紅了。
之前自己年紀輕,做了不少錯事,不僅自己在村裡過不下去,還連累他們……
“大娘,我…我爹孃還好吧?”
“好,好,只是有些擔心你。”
兩人聊了一會兒,最後送秦秀麗出門時,秦京茹猶豫了一下。
還是開口說道:“秀麗嬸,要我說,您還是勸強子他們回村裡去吧。
在城裡舉目無親的,真不如回去好好跟人家賠個不是。”
秦秀麗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