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走了後,沒聽見房間裡的秦壯突然想起甚麼壓低聲音:
“奶奶,要不咱們去找淮茹姐吧?
她在城裡待了這麼久,肯定有門路。”
秦秀麗嘆了口氣:
“我何嘗沒想過?可她和京茹那死丫頭現在自身都難保。
聽說她也就是個臨時工,連個住處都沒有,還得跟她姐擠在一起。”
“那怎麼辦?”
秦強著急地問:“總不能真讓表叔把咱們趕回去吧?
秦二娃他爹要是知道咱們回去了,非得打斷我們的腿不可!”
秦秀麗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明天我去找街道的王主任。
我聽說她和你表叔家關係很好,說不定能幫上忙。”
“真的?”
秦壯眼前一亮:
“要是能透過王主任找到工作,咱們就不用看錶叔臉色了!”
“噓!小點聲!”
秦秀麗緊張地看了眼窗外:
“這事得悄悄辦。
你們這兩天給我安分點,千萬別再惹事。
等找到工作,咱們就搬出去住。”
這時,秦強小聲嘀咕道:
“可表叔家這麼大院子,空著也是空著,要不我們就……”
可秦秀麗現在已經估摸著明天要怎麼上門,沒聽清秦強說的甚麼。
反倒是一旁的秦壯眼睛一亮。
——
第二天,秦秀麗特意起了個大早,收拾利索後就要出門。
王母見她這架勢,隨口問了句:“大姐,這一早是要去哪兒啊?”
秦秀麗支支吾吾地說:“就……就去街上轉轉,買點東西。”
她一路打聽找到街道辦,果然只見到了張辦事員。
聽說王主任帶著人去檢查衛生了,要下午才能回來。
“同志,我是王建軍主任的大姨。”
秦秀麗陪著笑臉說:
“你看我這倆孫子想在城裡落戶,能不能通融通融?”
張辦事員聽了王建軍這個名字後有些疑惑。
不過他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說:
“大娘,現在政策緊,農村戶口轉城市戶口得有正當理由。
要麼是招工,要麼是上學,您這情況……”
秦秀麗趕緊說:“我大孫子已經在軋鋼廠上班了!”
“既然有工作了,那就……”
秦秀麗訕訕地補了一句:
“哦,他還是臨時工,不過馬上就能轉正了,麻煩同志您……”
“臨時工不算。”
張辦事員搖搖頭:
“得是正式工才行,要不您讓王主任給您開個證明?”
秦秀麗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回到王家,心裡卻有了主意。
等到傍晚左右,大家陸陸續續下班回來後,包括哭天喊地的秦強。
三人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進了屋,秦強的腰痠背痛也一下就好了。
“怎麼樣了,娘?”
秦秀麗嘆了口氣:
“我一早就去了街道辦。
可王主任現在正忙著搞甚麼‘衛生運動’,整天帶著人在各衚衕檢查。
我就見到個姓張的辦事員,說這事得等王主任回來再說。”
秦強皺了皺眉,隨後著急地問:“奶奶,那怎麼辦?”
秦秀麗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張辦事員倒是提了個醒,說現在城裡正在嚴查外來人口。
要是沒有正當理由留在城裡,說不定真會被遣返。”
“遣返?”
秦壯嚇得臉色發白:
“那咱們不是完了?”
“所以啊,我想跟你表叔說……”
秦秀麗壓低聲音跟兩人說了一通。
等到晚飯時,餐桌上氣氛還算融洽,彷彿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秦壯也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吃飯。
秦秀麗見王建軍心情不錯,試探著開口:
“建軍啊,你看兩個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要不這樣,你就讓他們在城裡落戶,以後我們秦家也好有個照應。
你大姨夫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們拉扯大不容易……”
聞言,王建軍放下筷子,正色道:“大姨,這話我就當沒聽過。
落戶的事有政策規定,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是組織幹部,更要帶頭遵守政策紀律。”
“你可是廠領導……”
秦秀麗還想說甚麼。
“廠領導更要遵守政策!”王建軍打斷她:“這件事到此為止。”
秦秀麗愣住了,她沒想到王建軍這麼堅決。
秦強和秦壯交換了個眼神,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不滿。
秦強不死心,又換了個方式:
“表叔,那您看能不能給我換個輕鬆點的崗位?
搬鋼材實在太累了,我這身子骨受不了啊,我今天差點把腿給……”
王建軍看著他,忽然笑了:
“強子,你知道廠裡有多少人想進軋鋼廠嗎?
臨時工一天八毛錢,多少人搶破頭都進不來。”
“可是……”
“沒有可是。”
王建軍語氣堅決:“要麼好好幹,要麼回村裡。你自己選。”
秦強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低頭扒飯。
晚飯後,王建軍把母親叫到書房:
“娘,跟您說句實話,大姨他們再這樣下去,我只能請他們走了。”
王母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
“娘知道。前些年為了宅基地的事,你大姨就沒少為難咱們。
那次我生病住院,她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這次要不是看在她年紀大了,我也不會讓她進門。”
“既然娘明白,那我就不客氣了。”
王建軍下定決心:“等找到合適的機會,我會讓他們知難而退。”
王母擔憂地說:
“可是你大姨那個脾氣……”
“娘,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王建軍安慰道:
“我不會讓您難做,但也不能讓他們一直這麼胡鬧下去。”
此時的客房裡,秦家祖孫三人也在密談。
“奶奶,表叔也太不近人情了!”
秦壯抱怨道:“我們就想住幾間空房子,他都不答應。”
秦強也附和:“就是,還讓我去幹那麼累的活。
他那麼大的官,給我安排個輕鬆崗位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秦秀麗嘆了口氣:“你們啊,太著急了。這事得慢慢來。”
“還要怎麼慢?”
秦壯不滿地說:“咱們都來好幾天了,一點進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