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現在還不知道一個多月後的婁振華會給他如此大的驚喜。
現在,他正在廚房悠閒烙著蔥花餅,三個小身影就已經扒在門框上探頭探腦。
“二叔,今天教我們打算盤嗎?”
菲菲頂著聶文君剛給她梳好的羊角辮,手裡攥著半截粉筆:
“我要把‘九九乘法表’都畫牆上!”
王建軍手腕一抖,餅鐺裡的油滋啦作響:“先把《為人民服務》背一段。”
菲菲以頭撞門框,嬌聲道:
“二叔啊,我們都背了好多遍了,為甚麼還要背啊?”
小靖雯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
她踮著腳往灶臺上瞅了一眼大喊道:
“爸爸,餅要糊啦!”
瑤瑤輕輕扯了扯菲菲的衣角:
“菲菲姐姐,二叔說過,背得熟才能當‘紅色小衛士’……”
王建軍麻利地給餅翻了個面,頭也不抬:"那考考你們——
‘因為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下一句是甚麼?”
三個小腦袋頓時擠成一團。
菲菲掰著手指頭數:
“所以我們如果有缺點……”
瑤瑤小聲接上:
“就不怕別人批評指出!”
小靖雯也立刻挺起小胸脯:“我們這個隊伍完全是為著解放人民的……”
瑤瑤揪著自己的衣角:“是徹底地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三個小傢伙接龍一樣,把這篇文給背完了,就連曾經背書偷溜的瑤瑤也沒磕絆。
聶文君端著粥進來時,看見王建軍正單手拎著菲菲的後衣領。
小姑娘還撲騰著要往牆上畫算術題。
小靖雯騎在長凳上啃餅,油乎乎的小手正往《紅旗》雜誌上按手印。
瑤瑤踮著腳,把每個人的筷子擺得整整齊齊。
“奶奶說今天有豆腐腦。”
瑤瑤數著碗裡的香菜末:
“我給菲菲姐多舀了勺辣椒油,她今天早上扎馬步最久。”
“哈哈,小靖雯都沒我厲害。”
菲菲得意地晃腦袋,被王建軍用鍋鏟輕輕敲了下:
“食不言。”
吃完飯後,老爺子兩人結伴去公園遛彎,聶文君和王父都上班去了。
而王皓文放假之後就跟王勝利兩兄弟一起同吃同住同睡了。
小靖雯吃著蔥油餅看著坐在那裡不動的老爹有些奇怪:
“爸爸~你要遲到了誒!”
王建軍慢條斯理吃著早餐:
“爸爸今天可以晚點去軋鋼廠,不急。”
三小隻一愣。
隨後,小靖雯提議:“爸爸,那你可以給我們做巧克力蛋糕嗎?”
王建軍看了看錶,思索片刻後:“不行,時間可能來不及。
爸爸等會要去忙工作。”
不過看到三個小傢伙失望的大眼睛,王建軍話頭一轉:
“當然,雖然做不了完整的巧克力蛋糕,但是我們可以先把蛋糕蒸好。”
菲菲立刻擠過來:
“二叔!我們可以幫你揉麵!”
她舉起小手,袖子已經擼到了胳膊肘。
瑤瑤輕輕拉了拉王建軍的袖子:“二叔,先把鹼水和糖準備好也行……”
“行吧,菲菲去後院數五個雞蛋,瑤瑤量兩碗玉米麵。”
王建軍繫上圍裙:
“雯雯幫爸爸看著煤爐火候。”
三個小身影立刻忙碌起來。菲菲抱著雞蛋罐子,邊走邊數:
“一個、兩個……哎呀!”
差點被門檻絆倒。
看得一旁的王母那個揪心啊!
菲菲抬起頭朝王母嘻嘻笑:
“嘻嘻,沒有倒呢,奶奶!”
小靖雯蹲在煤爐前,拿著鐵鉤子捅爐眼,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王建軍趕緊把她往後拉:
“離遠點看火苗就行。”
隨後,麵糊調好蓋上了籠布。
王建軍把發麵盆放在溫水鍋裡:“等面發起來,讓奶奶幫你們蒸。”
他挨個擦了擦三個小花臉:“現在爸爸要去書房忙點事情。”
王母對三個小傢伙也是頭疼,索性找個理由把她們打發到院子裡去了。
不然在她跟前竄來竄去,能把她頭都竄暈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忙一會兒就頭昏眼花了。
院子裡的棗樹下,三個小身影蹲著玩“供銷社”遊戲。
小靖雯用瓦片當櫃檯:“我當售貨員,菲菲扛麻包,瑤瑤管錢票。”
“憑啥又是你當售貨員!看到沒,我才是售貨員!”
菲菲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瑤瑤已經用樹葉當糧票排好:
“白麵一斤收六兩票……雯雯姐姐,當售貨員要會打算盤的。”
一邊經過的王建軍看她們爭得面紅耳赤,只想她們看不到自己。
可偏偏事與願違——
“二叔!你忙完了嗎?”
菲菲突然吊在窗框上盪鞦韆:“我們演《紅燈記》,你當李玉和成不?”
小靖雯已經猴到他背上:
“我要舉紅燈!”
瑤瑤默默遞過擀麵杖當鐵梅的扁擔,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建軍沒等到電話,索性也陪她們玩了一會兒,沒多久後——
三張小臉擠在涼蓆上。
王建軍輕手帶門時,聽見瑤瑤在問:
“雯雯姐姐,為啥最近總有穿藍制服的人來呀?”
“我知道!”
菲菲一骨碌爬起來:“那是來找二叔學‘抓壞蛋’的!”
小靖雯把小兔子玩偶往懷裡摟了摟:“我爸爸最威風…呼……”
王建軍在門外點了支菸,直到屋裡鼾聲均勻。
書房的電話突然炸響。
王建軍快步過去接聽時,沒注意門縫裡三雙亮晶晶的眼睛。
“老領導,對,是我……絕對沒有……你說錯了,怎麼可能呢?”
他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節奏像發電報。
小靖雯躡手躡腳往回爬,菲菲突然“阿嚏”打了個噴嚏。
三個小身子頓時僵成木頭人。
電話那頭還在嚷嚷,王建軍卻突然轉身:“出來。”
門縫裡擠出三個傻笑的小臉。
“二叔,我們就是想……”
王建軍挨個彈她們腦門:“去,把《紀念白求恩》抄兩遍。”
等小丫頭們撅著嘴散開,他才對著話筒繼續:
“老領導,這事兒您可得幫我啊,當初可是你搭的線啊。
現在有事兒了,可不興這麼坑人啊。
哎,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啊,我是您的兵……行,好,我知道了。
還是領導您夠意思,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窗外,三顆小腦袋正趴在石桌上寫字。
小靖雯偷瞄著正屋,突然咬耳朵:“我爸爸最近老揉太陽穴。”
“我娘說二叔管著全廠的‘抓革命促生產’呢。”菲菲啃著鉛筆頭。
瑤瑤把寫歪的“毫不利己”描端正:“咱們去看看奶奶蒸的蛋糕好了沒有。
讓二伯吃一點,吃了心情就好了。”
三小隻在這商量怎麼為王建軍排憂解難,王建軍那邊的電話也已經打完了。
“咳咳咳,你們在幹嘛?”
小靖雯突然舉起作業本:“爸爸,看我寫的‘人’字像不像舉紅旗?”
菲菲趕緊把自己的本子拍過來:“我的‘民’字才像扛槍的民兵!”
瑤瑤默默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畫著三個戴軍帽的小人,旁邊寫著“向雷鋒叔叔學習”。
王建軍挨個擦了擦她們汗津津的額頭。
“你們在家好好跟奶奶待著,我要去軋鋼廠工作了。”
“二叔早點回來!”
菲菲揮舞著小手跟他再見。
瑤瑤把鋁飯盒塞進王建軍公文包:
“二伯,你的飯盒。”
小靖雯扒著門框追問:
“爸爸早點回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