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雖然險要,但城牆卻只有數丈高,要是對方沒有配置投石車,他們便可用投石車將這座千年城關砸開。
現在,對方的投石車居高臨下,他們就算有投石車也斷然派不上用場,就算是床弩,殺傷力也極其有限。
拓跋琨之所以還是將床弩派了上去,他知道,在對方的投石車和床弩的壓制下,想要將床弩安置到有效射程之內都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而且,就算安好,能發揮出的威力也十分有限。
但,對於拓跋琨來說,本身就沒想過用床弩殺多少敵人,而是用來壓制城牆上的守城士兵,為城牆下的攻城士兵減輕壓力。
很快,隊伍便抬著床弩,頂著盾牌,不斷往前推進,可天空中不斷有石彈砸下,隊伍還沒靠近,便死傷慘重。
很多人為了躲避砸下來的石彈,卻不得不丟掉床弩,一架架床弩在巨石之下被砸成碎屑。
雖然最終不少床弩成功抵達預定地點,但還沒安裝好,便被飛來的石彈一一砸碎,至此,拓跋琨想用床弩壓制守軍的計劃徹底落空。
日影西斜、黃昏將至!
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城外屍橫遍野、亂石嶙峋、一根根長矛粗細的弩箭插在地上,宛如一片叢林。
戰鬥持續到現在,胡羯一方已經摺損了七千餘人,但,進攻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周軍作為防守的一方,雖然未損一兵一卒,但士兵們的體力消耗卻極其嚴重,這可不是一個好跡象。
雖然張嶷嶽已經將守軍分為三批進行輪換,但高強度的體力輸出,依舊是不小的消耗。
“將軍,天快黑了,也不知敵人的進攻會不會停止!”副將一臉擔憂地問道。
張嶷嶽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天黑之後,他們的進攻將更加兇猛!”
副將不解,卻聽張嶷嶽繼續說道:“天黑之後,對於敵軍來說更有利,他們可以利用夜色的掩護靠近,而咱們的位置不能動,反而成了活靶子!”
“那怎麼辦?”副將擔憂地問道。
“傳令各軍,準備好草繩跟火油,天黑之後,將石彈綁上草繩、澆上火油,分散投到城外!”張嶷嶽說道。
那副將先是不解,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將軍是要用石彈上的火光來照明,以此觀察敵人的動向。
事實上,這個辦法並非是張嶷嶽自己憑空想出來的,而是凌川整理的一系列作戰技巧,並讓人謄抄了數十份,讓葉世珍分發給各州將領。
不過,張嶷嶽也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並不能從根本上讓敵人退軍。
就在這時,他再次想到了凌川列舉的那些對敵之策,忽然,他眼前一亮,凌川在退敵策略中提到,想要讓敵人退兵,最好的辦法就是焚其糧草。
不過,這種時候,對方必定有所防備,會派重兵把守。
而且,焚燒糧草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必須趁其不備,要不然,根本很難成功,畢竟,從小火苗到形成滔天大火,是需要一定時間的,只要對方發現得足夠及時,便能撲滅火苗。
忽然,他想到了策略之中的一條補充,那就是對敵軍的水源下手。
玉門關外這一帶嚴重缺水,若是能夠破壞他們的儲水,那必然能夠退軍。
想到這裡,張嶷嶽便對副將說道:“陳戈聽令!”
副將連忙正色道:“屬下在!”
“我命你帶一支小隊,從後山棧道潛伏到城外,想辦法破壞對方的儲水!”張嶷嶽沉聲說道。
“屬下領命!”副將陳戈想都沒想,直接領命。
張嶷嶽一把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說道:“兄弟,這趟行動兇險異常,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如果實在完不成,我不會怪你!”
陳戈咧嘴一笑,拍了拍張嶷嶽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說道:“將軍放心,我就算拼盡全力,也要完成任務!”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正色說道:“如果……如果我沒能回來,還請將軍差人將恤銀送到我家人手中!”
張嶷嶽雙目微紅,盯著陳戈看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說道:“兄弟你放心,如果你沒回來,我會給你爹孃養老送終,把你的孩子一手養大!”
陳戈用力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熱,笑道:“有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用拳頭錘了錘張嶷嶽的胸口:“走了!”
他加入北系軍,還是一個新兵的時候,便跟著張嶷嶽,從大頭兵一步步熬過來。
後來,張嶷嶽做了校尉,他被提拔為標長,如今,張嶷嶽做了五品將軍,而他也成為他身邊最得力的副將。
平日裡,他們是上下級關係,但在彼此心裡,那都是親兄弟一般的過命交情。
陳戈自然明白此行有多兇險,任務的難度有多高,要不然,將軍也不會讓他親自帶人去了。
可就在此時,梁桓帶著一眾道門弟子走了過來。
“將軍,讓我們跟著陳都尉一起去吧!”
張嶷嶽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此行兇險萬分,你們並非軍中將士,能趕來助陣,我張嶷嶽就已經很感激了!”
梁桓的態度卻異常堅決,說道:“將軍,臨行前,師門長輩曾言,適逢亂世,種族危難之際,我道門弟子當義不容辭,誅殺賊寇,拯救蒼生!”
“是啊將軍!”另一名道門弟子也上前一步,慷慨說道:“我輩雖非邊軍,但殺敵又何必管他甚麼身份?”
見幾人態度堅決,張嶷嶽自知勸不住,只能點頭答應,不過,他還是鄭重交代道:“好,我答應你們去,但有一點,你們必須聽從陳都尉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動!”
“遵命!”
幾人雖非軍人,但這一聲遵命卻是鏗鏘有力。
夕陽落下,夜幕籠罩玉門關。
敵人的進攻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趁著夜色變得更加瘋狂。
陳戈帶著二十名玉門關的精銳斥候,外加八名道門弟子,先是回營地準備了一番,將必備的東西一一帶齊之後,便悄悄順著棧道來到關外。
此前突襲後山的那些胡羯斥候和幽靈殿殺手已經撤走,只有懸崖下面橫七豎八地留著幾十具屍體,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