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樓正與施賴等人討論皇翼部落靈土地的出售事宜，就聽得大營帳篷外傳來了幾聲驚喜的聲音：“墨姐兒！”
然後就是一陣熱烈的吵鬧聲，柏雲生正準備出去呵斥幾聲，見到來人也是一愣，“墨丫頭！”
正是一襲白衣、美麗動人的亙墨，她微笑著回道：“柏叔叔！”
蘇小樓這才反應過來，不正是幾年不見的亙墨，熟悉中帶著幾絲陌生，陌生中又帶著許多熟悉。
“少爺！”她踏著小碎步，跑了過來，激動之下，直接不顧眾人的目光摟著蘇小樓的脖子，“少爺，亙墨好想你……”
“好了，好了，許多人看著了。”
亙墨這才反應過來，放開了蘇小樓，臉色羞紅，不敢抬頭。
一旁的施賴已經是老淚縱橫。
而亙墨似乎也發現了他，父女多年未見，以這種方式相遇，是兩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蘇小樓微微搖頭，示意眾人離開，他輕輕拍了拍亙墨的肩膀，也走了出去。
這種場景，總會讓人心中頗為複雜而又羨慕。
……
這天，蘇小樓正接待來訪的巫家四子巫無信，劉垠就來報，整個羽翼大名城已經清理完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巫無信當即笑道：“少景，我看這也無甚好商議，為兄信得過你的為人。”
蘇小樓一愣，一個眼神示意施賴一干知事府核心人物離開。
“多說便是矯情，那我就令知事府理出一個章程來，不會叫無信大哥吃虧！”
“哈哈，自是省得。為兄還有一事相求。”
這老狐狸，在打甚麼算盤，蘇小樓內心警惕起來，不動聲色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氣，儘管說就是。”
“那為兄就不客氣了，羽翼大名山上有一物，對為兄頗為重要……當然，也不是白拿。”
聞言蘇小樓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獅子大開口再談靈土地的事，都好商量。
不過也得拿捏一下他，當即裝作恍然道：“無信大哥儘管說，不過……這羽翼山盤踞的幾個老不死的很難對付，不得已開啟十部滅軍大陣，所以羽翼山損毀很嚴重。”
巫無信看蘇小樓那裝模作樣的表情，心中很是不爽，果然張家沒一個省油的燈，心知今日若拿不出點好東西，怕是那東西別想拿到。
不過他卻甚麼都不想出，沉思片刻後，巫無通道：“我欠少景一個情！”
“好，成交，掘地三尺我也要給無信大哥找到。”蘇小樓生怕他反悔。
……
在一眾西淮將領陪同下，蘇小樓步入了羽翼大名城，這座玄方族最具傳奇色彩的城池之一，還有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羽翼大名山。
城中到處都是施賴組織的修復隊伍在對受損的街道、房屋進行修復，而且還進行大規模的改造，畢竟玄方族的審美與仙武有很大的差別。
這裡或許以後會是西淮軍新的大本營。
西淮故地，能催生出以張中九為首的西淮黨，自然也能泯滅它。
施賴雖然對仙武王朝朝局大勢不瞭解，卻很能揣摩蘇小樓的心思。
看了一圈，無甚興趣，就前往羽翼大名山，羽翼大名山周邊十里均已清空，兩百多艘渡空戰船按照某種特殊排布環繞著整個山體。
每艘渡空戰船都是一個陣法節點，釋放出鋪天蓋地的符文。
這是荒合山、柳山歷代無數陣法大能耗盡畢生心血創造的十部滅軍大陣，專門用來對付當世最頂尖的修士，為仙武大軍擴張掃清最大的障礙。
都說仙武之術出荒合、柳山，名不虛傳。
這大陣所釋放的氣機、道則，他相信即便自己那便宜師父、天魔教那白衣女人還有那頭大黑龍，若是不慎困在裡面，恐怕都難逃一死。
轉念他想到能不能用這座大陣，想法消滅那頭大黑龍，不過立刻又給否定了。
佈置十部滅軍大陣需要很多先決條件，大陣體積龐大，非常不靈活，需要的結丹、化嬰修士和熟練的陣法師不計其數。
更重要的一點，那大黑龍那種世間頂尖的存在，對於危險本身就有極其靈敏的判斷，如何會自己送到大陣裡。
而且大陣核心掌管在朝廷手中，在皇帝手中，哪裡允許自己私自調動。
他想看看羽翼山上的水潭到底長成甚麼樣子，能長出瞬移的翅膀。
所以，十部滅軍大陣並未直接開啟，消滅羽翼山上那幾個皇翼部落的高階修士，怕毀了整個羽翼山。
見蘇小樓站在十部滅軍大陣前沉思，柏雲生上前一步道：“少爺，荒合山的人最遲五天後抵達，他們有辦法煉化這幾人。”
荒合山，蘇小樓不只一次聽到這三個字，仙武皇室的起源，神秘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只是梁北城獻祭之法讓他先入主為觀下，對荒合山很是反感，不過他做事並不會讓情緒左右。
所以他並不會反對，只是叮囑道：“以後嚴禁跟五皇子合作任何事宜，不要問為甚麼。”
柏雲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下去，只得答道：“是。”
“這不是建議，而是命令。以後跟皇室，包括荒合山的合作，一律去找九公主，由她決策或者牽頭。”
柏雲生心中一凜，景少爺極少說話這麼嚴厲，當即行禮應是。
這些話蘇小樓不僅是說給柏雲生，更是給在場的西淮眾人一個警告。
西淮軍絕對不能牽扯到半點皇位之爭中，九公主代表當今皇帝，其實更確切的說是代表皇位，西淮軍的政治要有鮮明的立場，誰坐上那個位置，西淮軍就支援誰。
羽翼大名山上的事還未解決，雖然在城中按照全比例復刻的少景宮已經建造完畢，但是為了他的安全，西淮軍內部反對他現在搬入少景別宮。
所以他還是住在渡空指揮艦上。
好在亙墨的到來，讓他枯燥的生活也有了色彩……嗯，自從午羋只離開他到弘毅城養傷後，他總感覺少了些甚麼，不知她恢復得怎麼樣了。
亙墨公務繁重，許多時候都是忙的沒人影，不過好的是，至少這丫頭晚上會回來，給他煮一壺茶。
他也在考慮，想辦法給亙墨弄到實際的官身，所以他把太師府送來亙墨的為奴契約給銷燬了。
只是官身這種東西，連原來的張少景都沒有，非常棘手。
雖然張少景是皇帝欽封的西淮參事將軍，但是並沒有資格擁有官身。
官身是種氣運上的東西，蘇小樓也是一知半解。
只是道聽途說，得到官身就可以得到仙武王朝氣運加身，有很多益處，還能福澤子孫後代。
更重要的是官身是身份的象徵，有這層光環，只要仙武不滅，不謀反，就可與仙武命運連成一體。
怎麼得到官身呢，科考是最簡單的途徑，但也是最難的途徑。
剩下一種，就是立下對付仙武王朝不世之功。
沒有任何捷徑，許多皇子皇孫壽元耗盡都沒弄到官身，仙武對於這個東西管制得極為嚴厲，不分皇親國戚平民百姓。
這個得好好合計一下。
將九公主的位置挪一挪，讓亙墨擔任整個西淮軍的總軍需官。
至於九公主，仙武大軍左翼不是差一個北征大將軍，就讓她頂在在前面，自己低調些，日後也好脫身。
蘇小樓暗自思忖。
做好決定後，他叫上劉垠，深夜親自去拜訪九公主。
由於她不肯住在渡空戰船上，基本都住在地面西淮行營中。
這女人，當真是要強，深夜依舊伏案處理公文，有些事何必親力親為，不過人與人總是有區別的，他不予置評。
見她在忙，蘇小樓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坐在茶桌前自顧煮茶喝。
九公主見他許久都沒有響動，抬起頭就看到他坐在那悠閒的喝茶，心裡生出些怪異的感覺。
放下手中的筆，走了過去，坐在他對面，認真看著他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像西淮百萬大軍的統帥。”
蘇小樓淡淡反問道：“你覺得西淮軍統帥該是甚麼樣子？”
九公主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然後似有回憶道：“不苟言笑，威嚴，臨危不亂。”
簡單三個詞，概括了她心中那個最偉大的身影。
“我還以為你要發表長篇大論，大道至簡，果然不假。”
九公主奇怪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說的誰！”
“這世間當得起殿下這三個詞的人，唯有皇帝陛下爾。”
“哼，胡亂猜測。說吧，找孤甚麼事？”
蘇小樓笑了笑，“商量點事。”
九公主防備之心，不由自主升了起來。
見她那模樣，蘇小樓心中想笑，這女人對自己的防備可半點沒見減少。
“說。”
蘇小樓隨即將自己的想法大致說了一遍，九公主雖然很心動，但她是一個睿智的女人，心裡算計著利弊。
“那小丫頭，對你這麼重要？官身，孤可不敢保證。”
“殿下，別小看她，她在西淮軍中的威望僅次於我，而且她本身能力極強，假以時日絕對能成為你的左膀右臂。至於官身，滅玄方必定能成不世之功，只要有殿下的支援，自然水到渠成！”
這種帶說教的語氣，讓九公主心生反感，但她不得不壓下。
因為正是這種說教，讓她得到了長足的成長，應對起朝廷、西淮軍內部事務更加得心應手，並且迅速在西淮軍內部站穩了跟腳。
“你這麼肯定你能帶領西淮軍立下不世之功？”這點，她還是很懷疑，官身，得多大的功勞。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先人一步，打到不死城，您說呢？”
九公主再次沉默片刻後道：“雖然孤不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但是你說的孤沒法拒絕。不過有一個條件。”
蘇小樓心裡有些想笑，這女人倒也實誠，確實自己也沒甚麼害她的心思，全力扶持她。
“你說。”
“經常跟在你身邊那小將，調到我這裡聽令！”
蘇小樓下意識扭頭看了看門外的劉垠，雖然這小子長得也俊，氣質也極為不俗，但這娘們還不至於看上他吧。
九公主見此，哪裡不知道他所想。
惱怒抓起茶杯，欲作打的姿勢，“張少景你當孤是甚麼人！”
見蘇小樓絲毫沒有閃躲的意思，她最終還是放下茶杯。
蘇小樓嘿嘿笑了兩聲，“這小子跟我有些時日，雖然辦事利落，但也沒到入殿下法眼的地步吧！”
他倒是比較客觀的說法。
聽蘇小樓不想放人，九公主直接道：“這就是條件，西淮青年才俊不知幾何，能讓你帶在身邊，定然不凡。”
九公主的話令蘇小樓頗為意外，看來這女人潛意識裡是把他當做學習的榜樣。
考慮了片刻，他喊進來劉垠道：“從現在開始，你調離第一軍團，連同第一軍團八萬陷陣營一同，劃到九公主帳下聽令。”
劉垠雖然心中奇怪，怎麼突然調自己到九公主這邊，但他從來不會質疑蘇小樓的命令，當即行禮領命。
待劉垠退出去後，九公主疑惑道：“你劃軍隊給我幹甚麼！”
蘇小樓起身往外走去，“你作為西淮軍名義上的統帥，不會打仗怎麼能行。不僅這八萬人，原西淮第七軍團二十萬人很快就要在大名城集結，這二十萬人也會交給你。”
“打仗！”九公主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蘇小樓已經帶著隨從離開了。
近三十萬人，那是手握大權的感覺，但是指揮打仗她一竅不通，又心懷忐忑，一時糾結環繞在心間。
她實在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觸控到西淮軍真正的權利，想到巫家、許家等，無不是都在軍隊之上建立自己權勢。
她有一天也能有此種勢的基礎，是不是那個位置也能爭一下呢？
張少景真正的目的又是甚麼呢，他每在玄方族土地前進一步，就將西淮軍的權利移交給她一部分，難道真就如他說，打進不死城之日，就是他將整個西淮軍移交給自己之時。
老太師張中九，甚至父皇、朝中大臣會同意嗎？
但人的想法一旦發芽，就會抑制不住的瘋長。
隨著蘇小樓的離去，慕容燕也從帳後走了出來，明顯她在躲著蘇小樓。
九公主也很快恢復原本模樣，當年與慕容燕交好，不過是為了向道珩書院示好，在某些事上獲得其支援，如今走的路不同，道珩書院似乎也變得不再重要。
不過她還是很喜歡慕容燕這個凡塵中開出的潔白花朵。
蘇小樓可不知道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九公主會有這麼大的野心，他只是在提前謀劃自己的路，至於造成的結果怎麼樣，他沒興趣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