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場面比祝曲祺想象中要隆重一些，久不露面的謝聞的爺爺都出山了。
聽說是謝錦箏請出來的，用的理由是，人家小祝八十歲的奶奶都乘飛機一頓折騰骨頭都要散架了從嘉城來到滬市，謝聞這邊沒有一個重量級的至親長輩合適嗎？
親家八成以為謝聞他爺爺奶奶雙雙去世。
老爺子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總之從避世的山上下來了，一身老派西裝，頭髮做過造型，看著精神頭很足。
謝錦箏連連點頭，十分滿意，同時還有些嫉妒：“還是我們阿聞面子大，我結婚您都不肯出面。”
老爺子哼了聲：“你第一次結婚我沒出面？”
謝錦箏：“……”
她說的是她第二次結婚。
爺孫倆的拌嘴止於祝曲祺一家出現在包廂裡。
謝聞和祝曲祺落在最後，她挽著他的手臂，有些緊張地蜷了蜷手指，臉上卻跟著大家一起微笑。謝聞感受到了她的些微侷促，大手覆在臂彎裡那隻小一些的手上，輕輕摩挲兩下。
祝曲祺微微一愣，偏過頭看他。
謝聞在對她笑，趁其他人寒暄，他靠近她耳邊道：“我家裡人你都見過不止一次了，還會緊張嗎？”
祝曲祺口是心非地比口型對他說：我、才、不、緊、張。
謝聞輕挑了下眉梢，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旗袍，面料繡有暗紋，斜襟盤扣，點綴紅色瑪瑙，進入室內，大衣脫下，窈窕身段一覽無餘，烏黑長髮在一側耳邊挽了個髻，斜簪了一枚碧綠帶短流蘇的髮簪，留下一縷垂在身前，只要不說話，絕對是溫婉端莊的代名詞。
祝曲祺蹙了蹙特意畫得偏秀氣的細長眉：“你那是甚麼眼神兒，嘲笑我？”
謝聞低低笑了下：“哪有，坐下吧。”
他拉開椅子，手貼著她後腰護她在椅子上坐穩，而後在她身旁落座。
雙方長輩都是文化人，性子也都隨和，交談起來並沒有多少隔閡，氣氛非常融洽，甚至是有些活躍。
祝曲祺稍稍提起的一顆心逐漸落回去，聽他們商量甚麼時候辦婚禮，在哪兒辦之類的話題。
謝錦箏說：“謝聞早就準備好了吧，那天在他辦公室裡有看到婚紗冊子甚麼的。”
祝曲祺吞下口中的茶水，朝身邊的男人投去一個詫異的眼神，他甚麼時候連婚紗都開始看了，她怎麼不知道？
謝聞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甚麼，低聲說：“我挑了一些，回頭還是得拿給你看，你做最終決定。”
*
結束後，祝家一家人在滬市遊玩了小半日，隔天才回嘉城。
祝曲祺沒跟他們一起回去，留在了滬市，想要多待幾天。這次她連像樣的理由都沒找，只是跟曲庭芳提了提，曲庭芳就由著她了。
祝曲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身上蓋著毛茸茸的毯子，毛毯上是攤開的婚紗冊子，她一張張翻過去，看得眼花繚亂。
“都不滿意還有別的。”謝聞切了盤水果端給她，坐在沙發扶手上，手撐著靠背，像是將她攬在懷裡。
祝曲祺叼了塊哈密瓜，指了指正在看的一張圖：“這件我就很喜歡，就這個了。”
謝聞的視線垂落在冊子上，神色微滯，問她：“你認真的？”
那麼多漂亮華麗的婚紗，她偏偏選了套最簡單的，白色的抹胸款，胸前捏褶，唯一的亮點是腰後的大蝴蝶結，兩層，一大一小，拖出長長的尾，從前面看，蝴蝶結的兩端從腰側支出來，彷彿一對小翅膀。
祝曲祺捧著臉，眼中閃著瑩瑩亮光：“可是這件很可愛啊，看到背後的交叉綁帶和大蝴蝶結沒有，多好看，少女心爆棚了！”
謝聞稍稍彎下腰，翻了翻前面那些掛滿璀璨的鑽、堆著層層疊疊的裙紗、繁複精美的手工蕾絲刺繡……這些不好看嗎？
祝曲祺眨巴著眼，無聲勝有聲，最終謝聞敗下陣來：“你喜歡最重要。”“謝聞，還有個事情……領證之前，我們要不要抽個時間帶上雙方的律師做一下婚前財產公證，立個婚前協議甚麼的。”祝曲祺合上婚紗冊子，放到一旁的移動茶几上。
謝聞：“？”
“離婚的時候比較容易分割財產。”祝曲祺慢吞吞地說，“對你有好處。”
謝聞頓住，黑沉沉的眼眸凝在她臉上，見她不似在開玩笑，被她氣笑了：“還沒扯證就想著離婚了？祝曲祺，真有你的。”
“我……不是……我……哎呀！”祝曲祺有點百口莫辯，手胡亂在空中比劃了幾下，著急道，“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做個假設嗎？假設，你懂不，假設的事情它不一定會發生。”
她見過甘棠和前男友鬧分手，一個電飯煲都恨不得劈成兩半你一半我一半。當然了，肯定不能拿謝聞和甘棠那個差勁的前男友比，那是侮辱謝聞，她只是覺得這個事很有必要。
謝聞被她那個假設氣得不輕，忽然覺得婚姻也不能給他足夠多的安全感。
祝曲祺揹著他給小酒發訊息：【完蛋了，又把謝總惹生氣了。QAQ】
浮光入酒：【惹謝總生氣難道不是每日固定節目？】
小鳥不吃香菜：【哪有每日！他也不是那麼容易生氣的人好不好！】
小酒懶得糾結用詞：【這次又是因為甚麼？】
祝曲祺講了前因後果，小酒沒甚麼可說的，只一個勁兒笑。
祝曲祺看著滿屏的“哈哈哈哈哈”，簡直頭疼：【別笑了OK，吵到我的眼睛了。】
浮光入酒：【講真，謝總的性子呢，我從你過去給我講的那些事裡也瞭解得七七八八了，你跟他說這種假設，還不如直接跟他說，你把你的財產分給我一半行不？他可能還會高興點。】
小鳥不吃香菜：【……】
小鳥不吃香菜：【那是我錯了？】
浮光入酒：【不，你沒有錯，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你維護自己和對方的婚前個人財產這一點錯沒有，非常合理，而且立個婚前協議甚麼的，是出於為謝總考慮，畢竟他家大業大，要真有那麼一天，他的損失絕對比你大得多。】
小鳥不吃香菜：【對啊，我完全是替他著想！】
浮光入酒：【但問題是，謝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他只會覺得你想著有一天你們要離婚。】
祝曲祺驚恐地瞪大眼，打字時手心都冒汗了：【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浮光入酒：【你說都說了，還問我怎麼辦，自己受著。】
小鳥不吃香菜：【啊啊啊啊啊我要你何用！】
浮光入酒：【給他生個崽，再跟他說一萬遍“我愛你”“我從沒想過離婚”，看看能不能哄好。如果不能，那就是我這個軍師的無能，我引咎辭職算了。】
小鳥不吃香菜：【……】
祝曲祺扔了手機竄到謝聞懷裡：“你聽我說，我絕對沒往……那方面想。”她省去了“離婚”兩個字，怕刺激到他，更哄不好了，“我是愛你的，怎麼會想要跟你分開。”
謝聞面無表情，卻還記得托住她的臀，免得她情緒波動太大掉下去：“我想了想，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就立個婚前協議吧。”
祝曲祺：“……”
完了，這下是真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