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幫小孩簇擁著祝曲祺和謝聞上了車，車上準備了鮮花和氣球。氣球是明亮的黃色和紅色，充滿了新年的喜慶。
祝望羽挑了挑眉，很得意：“planB還行吧？”
祝曲祺不想說話，拿起一個氣球砸他臉上。
祝望羽笑著接住，再彈回去，跳上駕駛座。
從家裡開出來的是一輛SUV，不然這麼多人拉不下，祝望羽啟動車子，幼稚地舉起一隻手：“出發咯，滴滴叭叭。”
祝曲祺：“……”
祝曲祺用飽含同情的眼神看向謝聞，見他一臉恍惚，還有些沒回過神的樣子，關切地問了句：“你還好嗎？”
“……”謝聞唇角動了動，溢位一絲笑，“沒事。”
祝曲祺掃視那幾個眼睛骨碌碌轉、正在打量謝聞的小孩們：“這誰出的餿主意？”
大家夥兒十分團結，一致伸出食指指向開車那人。
“靠，不帶這麼背刺的！”祝望羽頸脖一縮，差點踩錯油門，“我提議的時候你們哪一個不是積極響應，舉雙手雙腳贊成？”
眾人：“……”
考慮到祝望羽在開車，為了一車人的生命安全，祝曲祺決定先放過他。
堂妹坐在後面一排，扒著前面的座椅靠背，手拍拍祝曲祺的腦袋：“姐夫本人怎麼比照片上還帥啊，姐，我談戀愛的時候你勸我別當顏狗，結果你揹著我吃這麼好？”
祝曲祺：“……”
謝聞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祝曲祺平靜的臉色維持不住，把堂妹的腦袋摁回去：“祝西園，你坐好。”
堂妹吐吐舌頭：“說不過我就擺姐姐威嚴哦。”
祝曲祺：“……”
一個祝望羽就夠讓人頭疼的了，現在車裡坐了好幾個“祝望羽”。
到了家裡，那才是真正的熱鬧。
祝曲祺一一介紹家裡人給謝聞認識，那場面彷彿可汗大點兵。
“我家人有點多，現在記不住沒關係，慢慢熟悉了就認全了。”祝曲祺側頭在謝聞耳邊低聲說。
在無人窺見的桌底下，她捏了捏謝聞的手指，被他反握住手，兩人目光對上，他眼裡有淺淺的笑意。
謝聞過來的路上想了很久，等他們問起他家裡的情況，他要怎麼簡單又不破壞氣氛地說出來，可從頭到尾，他們甚麼也沒問，聊的都是些輕鬆愉快的話題。
*
到了除夕這日，年夜飯開始前，每個人都被分配了任務，忙忙碌碌，家裡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祝曲祺負責刷洗硬幣，那是等會兒要包進餃子裡的，誰吃到有硬幣的餃子就能收穫一整年的好運氣。她拿著牙刷，埋著頭一枚一枚慢慢刷，刷乾淨的裝進小碗裡。
伯母她們那邊已經把餃子餡兒和麵團準備好了，大著嗓門訓斥那幾個小的別跑來跑去瞎鬧，要是撞翻了餃子餡兒，少不得一頓打。
祝曲祺把最後一枚硬幣扔進小碗裡，丟下牙刷，捋了捋耳邊的髮絲，直起腰尋找謝聞的身影：“謝聞呢？”
二伯母說：“我剛看到他在剝柚子。”
話音剛落，謝聞過來了，端來一盤剝好的紅柚，每一瓣都剝得乾淨完整，沒有粘連白色絲絡，像溫潤的紅玉。
大伯母笑眯眯地夸人：“小聞真會疼人，知道我們琪琪喜歡吃柚子橙子這些，弄得乾乾淨淨的，省得她動手。”
謝聞將玻璃盤端到兩位長輩面前：“伯母吃。”
兩個伯母搖頭擺手：“我們不愛吃這個。”
這倒不是玩笑，祝曲祺知道她們不愛吃，抱過盤子：“還是我吃吧。”她從凳子上跳起來，拽著謝聞離開：“我的任務完成了，先去歇會兒，等會兒開始包餃子再叫我。”
祝曲祺滿足地咬了一大口柚子，顆粒飽滿水分充足，滿口都是酸甜。她撞了撞謝聞的胳膊肘：“還能適應嗎？我家，吵吵鬧鬧的。”
謝聞喜靜，大概從未經歷過這麼吵鬧的場面。
“已經跟你家最吵鬧的人在一起這麼久了，哪會不適應。”謝聞笑，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祝曲祺一愣，挑高了眉毛，又氣又笑地踩他的腳：“你怎麼才來一天就跟祝望羽學壞了。我很吵鬧嗎？我不就話多了……那麼一點。”
趁其他人都在忙，謝聞飛快地低頭在她唇上親了口，一觸即離，舔舔唇，嚐到一點柚子的清甜。
祝曲祺嚇得差點把盤子摔了，像只受驚的鳥，前後左右轉動腦袋，發現沒人注意他們，偷偷鬆口氣，在謝聞手背上擰了下。
謝聞像沒感覺到，仍是笑著看她：“我很喜歡你家。”
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那麼溫暖，看人的眼神有愛，無論是慈愛還是關愛，或是友愛，那都是有溫度的情感，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裹著笑聲縈繞在耳邊，他被包裹其中，想不起來“孤獨”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祝曲祺往他嘴裡塞了一小塊柚子：“那你多住幾天，住滿假期再走。”
“祺祺，過來包餃子，餃子皮都擀出一沓了！”大伯母的聲音從餐廳傳來，“還有你們那幾個，都別玩了，都給我過來學包餃子！”
“來啦！”祝曲祺扭頭應了聲，抓緊時間吃了兩口柚子，把盤子塞給謝聞，“我去包餃子啦，你自己玩吧。”
她的語氣像在交代一個小孩子，謝聞愣了愣，無奈一笑。
*
忙碌了幾個小時，終於開始吃年夜飯。
祝曲祺當屬其中最忙的那個，刷完硬幣包餃子，包完餃子去廚房幫忙燒菜，燒完菜還充當了端菜工，將一道清蒸大黃魚擺在謝聞面前。
他抬眼看她，她微微揚起下巴尖，眼睛很亮：“你不是喜歡吃魚麼，我特意給你做的，這一整條都屬於你一個人。”謝聞很會吃魚，她見識過的，他能把整條魚的刺完整剔下來。
飯桌上頓時炸開鍋了，甭管是長輩還是平輩都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祺祺你也太霸道了吧，有了男朋友就把我們晾一邊了，大過年的，我們連魚都沒得吃啦。”
“嘖嘖嘖，還沒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
祝曲祺叉腰，不服道：“那不是還有紅燒魚和水煮魚嗎？不夠你們吃啊。”
鬨笑一陣，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年夜飯。
曲庭芳最後端上來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擺在餐桌中間，招呼大家：“先吃著，討個好彩頭，但也別吃太多了，這麼些好吃的菜呢。晚點再煮點兒給你們當宵夜。”
祝曲祺伸筷子夾了一個，戳破餃子皮，沒有硬幣，她把餃子塞嘴裡，再夾一個，戳開，還是沒有，連續吃了幾個，她都半飽了，一個硬幣也沒吃出來。
她想留著肚子吃菜，戳開餃子沒有硬幣就丟進謝聞碗裡，他瞥來一眼，一個字沒說，默默吃掉。
祝曲祺笑了下，接二連三扔給他戳得破破爛爛的餃子，曲庭芳都看不下去了，皺著臉嘖了聲，伸出腳在桌底下踢她，不小心踢到趴在地上的狗身上。
罐罐嗷嗷叫了兩聲，給曲庭芳心疼壞了，摟著狗子哄，從碗裡扒拉出來一個餃子，戳開確定沒有硬幣再餵給狗子吃，給罐罐哄好了，不忘教育祝曲祺：“祝曲祺，哪有你這樣的。”
祝曲祺：“我明明洗了那麼多硬幣，怎麼吃了半天一個沒見到。”
祝曲祺說著，暗暗決定禍害最後一個餃子，筷子尖往裡一戳，碰到堅硬的物體，她眼皮一挑，笑著把那餃子夾起來塞到謝聞嘴裡。
謝聞以為還像前面那些餃子一樣是沒硬幣的，牙齒一咬，猝不及防被磕到。下一秒，他聽見祝曲祺雀躍的聲音：“看來你明年要走大運了！”
這一天，謝總收穫了很多愛，覺得自己被幸福包圍了，但他又不擅長表達情感，只說出一句，我很喜歡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