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曲祺在一團亂的被子下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她剛把手機拿起來，漆黑的螢幕一亮，顯示母上大人來電。
“哦豁。”
祝曲祺沒忍住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
母女連心的感覺就是這樣嗎？她這邊念頭剛起，母上大人就打來電話了，好神奇。
祝曲祺抿了抿唇，正了正色，先在心裡組織一番措辭，然後接起電話，甜甜道：“喂，媽媽。”
謝聞看向她，她臉上的緋紅還沒褪去，整個人卻冷靜了不少，大概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很重要，她把情緒往下壓了壓，表現得很沉穩。
被他這樣看著，祝曲祺本來沒那麼緊張，心跳卻忽然有些突突，於是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因為她接電話磨蹭了好久，曲庭芳柔聲問：“你是睡下了嗎？”
“沒呀，您有甚麼事嗎？”
“我明天到帝都出差，順便看看你。”
“明天嗎？好啊，正好我也想媽媽了，好久沒見媽媽了。明天幾點到，我去機場接你！”祝曲祺很激動，能當面說當然比電話裡溝通方便。
曲庭芳卻覺得哪裡不對：“你怎麼這麼高興？”
“媽媽要來看我我不該高興嗎？”祝曲祺反問。
她這一問倒是把曲庭芳問住了。
曲庭芳：“不用你來接，我是跟同事一塊過來的，約好了車。這次的案子也很緊急，可能抽不出更多的時間陪你，跟你吃頓飯還是夠的。”
“哦，你工作重要，我沒關係的。”祝曲祺善解人意道，語氣是過分乖巧。
曲庭芳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女兒就是有點怪怪的：“你是幹甚麼虧心事了祝曲祺？你小時候生病不肯吃藥趁我不注意偷偷把藥扔床底下就是這副語氣。”
祝曲祺：“……”
曲律師的洞察力不是吹噓出來的。
祝曲祺流了一滴汗：“是有事跟您說，但你放心好了，不是虧心事。等明天見面你就知道了。”她放開蒙住謝聞眼睛的手，與他對視，然後說，“對了，謝聞也來帝都了，我們明天一起吃飯吧？”
說完祝曲祺才意識到自己沒問過謝聞的意見，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想法，於是問他：“你可以嗎？明天和我媽媽吃飯？”
謝聞頓了一下，看向她手裡的手機，眼神有瞬間的不自然，而後輕聲道：“我沒問題。”
祝曲祺捕捉到他的異樣，覺得他有些奇怪，跟她媽媽吃飯對他來說很勉強嗎？
電話另一邊，詭異的安靜了一會兒，曲庭芳遲疑道：“謝聞在你旁邊？”
*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話是怎麼結束的，祝曲祺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在結束通話的那一瞬，她的手一鬆，手機砸到被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祝曲祺雙手抱住頭，整張臉紅得好似能滴出血來。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她的腦容量明顯不夠用了，不然不至於犯這種低階的蠢！
在曲律師說出那句“謝聞在你旁邊”時，她石化了，突然就想到時間這麼晚，他們還在一起意味著……
媽媽會怎麼想她！
果不其然，被子上的手機亮了下，彈出一條訊息。母上大人：【有句話我說了很多遍，但還是不得不強調，做好保護措施。】
祝曲祺：“……”
祝曲祺像條鹹魚倒在床上，連翻身都懶得，臉上的表情有點絕望。
之前也就算了，這回是真冤枉她了，她和謝聞甚麼都沒做，從上床到現在就只是求了個婚，嘴巴都沒親上！
被這麼一打岔，祝曲祺就沒找到機會跟曲庭芳提戶口本，讓她現在提，她也不好意思，只能等明天見面後再說。
祝曲祺崩潰地捂住了通紅的臉。
謝聞將她抱到懷裡，哄小孩那般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不著急。”確認了她的心意以後，他一顆心早已踏實。
祝曲祺刷地放下手，瞪著眼看向他，所以，她問他的時候他眼神不自然是想到了可能會在她媽媽那裡暴露？他怎麼不提醒她！
謝聞猜到她在想甚麼，無辜道：“我也想提醒你，沒找到機會。”頓了下，他低聲道，“而且，在你問我時，你媽媽就該猜到我們待在一起，我再提醒也沒用。”
祝曲祺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明明是她的失誤，跟他無關。
她累了，渾身鬆懈下來，軟軟地靠在他懷裡，玩他的手指，噘著嘴嘟嘟囔囔。
謝聞聽著她的聲音，原本平靜的一顆心起了波瀾，也有點擔心明天與她媽媽的會面，不知道她媽媽會是怎樣的態度，畢竟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是另一回事，兩者區別很大。
謝聞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萬一你媽媽不同意我們結婚怎麼辦？”
祝曲祺下意識的動作是捂他的嘴：“應該不會吧。”
謝聞眨了眨眼，把她的手拿開。
祝曲祺眼珠子轉了圈，像說悄悄話那般用氣聲道：“我家戶口本放在我爸媽臥室床頭櫃最底下那個抽屜的一個黃色布袋裡。”
謝聞不解：“你跟我說這個幹甚麼？”
祝曲祺：“萬一被你這烏鴉嘴說中了，我媽不同意，你就去我家偷戶口本，我給你打掩護。”
謝聞：“……”
他的擔憂是認真的，她怎麼還跟他開起了玩笑。
而且，有沒有搞錯，一般這種劇情不是發生在女孩子身上嗎？家裡不同意，女生偷來戶口本跟男生跑路。祝曲祺到底給他安排了多少女主劇本。
*
這一晚經歷的事可以說是一波三折，祝曲祺撐不住了，眼皮一合上就跟昏迷了似的沉沉睡去。謝聞卻有些失眠，控制不住亂想。
第二天中午，臨近午飯時間，祝曲祺帶著謝聞直接跟曲庭芳在餐廳裡會面。
謝聞的姿態比第一次見曲庭芳時還要溫和謙遜，因為祝曲祺說了，他們家大事都是曲庭芳拿主意，她點頭了，她爸爸是不會再有意見的。所以，曲庭芳的態度至關重要。
曲庭芳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上回見他是過年期間，那時她很看好他，對於他和祝曲祺能在一起喜聞樂見，可是後來瞭解到他的家世背景，她就沒了一開始的熱情，總覺得那樣的家庭很複雜，不適合祝曲祺。她作為一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被磨平稜角，她就應該快快樂樂不受約束地過一輩子。雖然祝曲祺之前說過謝聞家裡人待人隨和，她也不得不思慮良多。
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祝曲祺深吸口氣，拿起曲庭芳的碗，給她盛了一碗湯放下，單刀直入地說出：“我想和謝聞結婚。”
曲庭芳蹙眉，脫口而出：“我不同意。”
祝曲祺：“……”
祝曲祺愕然地扭頭看謝聞，怎麼還真叫他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