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聞半闔的眼眸忽然捕捉到一抹光亮，在不斷閃爍滾動，他掀起染上一點緋紅的眼皮，看過去的瞬間，怔住了。
三秒後，他撤退開來，祝曲祺還有些意猶未盡，抿了抿溼熱的唇，仰起臉看他，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就放開她了。
“那是甚麼？”
謝聞嗓音低啞，愣愣地看著支架上的東西出神。
他當然知道支架上固定的是手機，他困惑的是手機上在播放甚麼東西，為甚麼在密密麻麻一行行字中間的空隙裡依稀能看到他的臉，以及祝曲祺的背影。
“甚麼是甚麼？”祝曲祺還沒找回狀態，腦子暈乎乎的。
謝聞雙手捧住她的腦袋，幫她轉了個方向，臉正對著支架上的手機：“你的手機怎麼一直亮著？”
他很少玩娛樂軟體，每次點進去只為了看她，看完她更新的內容就退出去，沒瀏覽過別的，但他並非沒有見識，這應該是直播頁面。
謝聞頓了頓，問：“你在看直播？”
祝曲祺在看到手機螢幕的那一瞬，腦中某根神經“啪”的一聲斷了。
這時，螢幕上方的通知欄彈出一條訊息。
浮光入酒：【你和謝總……你倆演偶像劇呢？】
祝曲祺：“……”
此時的彈幕也徹底陷入瘋狂。
【哈哈哈哈哈發現了。】
【好恨我為甚麼來這麼晚，前面的都沒看到！有沒有姐妹錄屏，求一個完整版。】
【好傢伙，這是給我幹哪兒來了，好刺激啊。】
【我不說誰知道我激動得一腳把被子踹爛了。】
【注意看，螢幕前有個女人的臉肉眼可見地爆紅。】
【由白轉紅得好明顯啊，跟特效似的嘎嘎嘎。】
祝曲祺一句下播的結束語都沒說，抖著手關了直播，力氣太大，差點將支架戳倒，她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轉回頭看向謝聞：“我不是在看直播，我是在直播。”
神啊，上帝啊，老天啊，哪個能來救救她！
謝聞：“？”
謝聞：“……”
謝聞一貫鎮靜、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此時此刻也難免露出一絲異樣，彷彿晴天霹靂：“也就是說，剛剛……”
祝曲祺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甚麼，閉了閉眼，在他的注視下點頭。
是的，剛剛他們在廚房裡做的一切都被直播間數十萬網友圍觀了，她不確定有沒有人錄屏，按照她的猜測，多半會有，如果傳播出去，那就是……全網圍觀。
本該是快樂地享受一頓“放縱餐”，祝曲祺卻因為這個由自己一手釀成的突發事件整頓飯食不知味，伴隨愁眉苦臉、欲哭無淚，隔一會兒就嘆口氣。
她根本不敢登上微博看哪怕一眼，想也知道會有多壯觀，說一句“大型社死現場”也不為過。
她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腦門，悔不當初。
她果然不該開這個直播！
謝聞除了最初面露驚愕，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淡定，還安慰祝曲祺：“沒甚麼，不就是當眾接個吻，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們是情侶。”
祝曲祺丟下筷子，挪開撐在額頭上的手，詫異地看過去。她以為相比起自己，他這個總裁更覺得在群眾面前丟了臉，搞不好回去以後都不知道怎麼面對下屬，沒想到他如此想得開。
不得了，謝聞竟比她還樂觀。
祝曲祺抿著唇，不知說甚麼好，忽然一塊排骨被他夾起抵在她唇上：“張嘴，涼了就不好吃了。” 祝曲祺順從地張開嘴，叼住排骨。
微博上確實如祝曲祺預料的那樣，熱鬧非凡，上次熱搜的餘韻還在，事件的男女主角今天不僅同框還撒糖了，怎能不引起轟動。
有網友辣評：【建議內娛的小生小花們都來學學！這才是我們想看的甜而不膩自然而然的親密戲，而不是一言不合就花式啃嘴子，毫無美感。】
“謝聞雀山直播擁吻”的詞條火速竄上熱搜，不止如此，抖音、b站、小紅書上鋪天蓋地都是直播片段，更有甚者，將一個多小時的直播全程放了出來，以供沒趕上直播的粉絲補課。
傳播範圍之廣，比之以前的掉馬事件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凡上網娛樂的人很難不刷到。
出門遛狗時，謝聞就收到了謝錦箏的調侃：【感謝小祝把你這個人從裡到外開啟了，不再封閉自己，這是好事，但是弟，你是不是打得太開了？】
謝聞：“……”
秦樹也發來不知從哪兒儲存的直播片段，假意求證實際打趣：【兄弟，這是你？】
哪個謝聞都沒回。
謝錦箏無所謂，習慣了謝聞已讀不回，秦樹卻不死心，孜孜不倦地彈來訊息。
秦樹：【可以了，真的可以了，收手吧，全世界都知道你談上戀愛了。】
秦樹：【上次採訪秀恩愛，這次直播秀恩愛，下次是不是要鋪地廣了！】
秦樹：【我剛剛看直播錄屏，我妹從我身後路過，瞄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問我謝總怎麼去拍短劇了，笑死我了，她以為我在看短劇哈哈哈哈哈。】
謝聞把他拉黑了。
何止他們，就連遠在國外交流學習的梁越溪都前來問候。
梁：【我跟他們不一樣，你能這樣，我是很欣慰的，雖然我不是你的主治醫生，也算親眼見證你過去到如今的改變。】
然後，他話鋒一轉：【親得挺投入哈。】
謝聞：“……”
謝聞想把他也拉黑。
*
一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祝曲祺還沒緩過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直播翻車的事，她強忍著沒有碰手機，怕自己忍不住主動或被動在網上看到相關的東西。
她幹瞪著眼對著天花板，哪怕是這樣，她的臉頰也是燙的，連謝聞甚麼時候洗好澡掀開被子躺在她身邊都沒發覺。
謝聞看她紅撲撲的臉蛋，比桌上那束插進白瓷花瓶裡的粉色玫瑰花還要嬌嫩，沒忍住伸手捏了一把：“還在想直播的事？”
祝曲祺一把捉住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她不敢上網，只能問他：“你去網上看過了嗎？是不是上熱搜了？”
謝聞一頓，似笑非笑道：“你猜？”
祝曲祺：“……”
怎麼連你也捉弄我！難道我們不該同甘苦共患難嗎？
祝曲祺忽然反應過來，她搞錯了一點，這件事對謝聞來說不算患難，也不苦，他都笑出來了！可惡，怎麼只有她一個人放不開。
祝曲祺暗暗腹誹一陣，再抬起頭，卻見謝聞看著她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樣，烏黑眼眸裡深沉得不見底，她突然有些好奇：“你在想甚麼？”
她一出聲，謝聞就被拉回思緒，音色低沉道：“我說出來你別不高興。”
祝曲祺先是一愣，然後心想，他想的該不會是少兒不宜的東西吧。
自從越過了某條線，每次他們待在一處同床共枕，除非她生理期不方便，總少不了親密，他在床上就像撕掉一層冷淡的外皮，整個人熾熱如火，纏著她不眠不休，很多次求饒也沒用。但她今天滿腦子都是直播翻車，實在沒心情做那種事，他們眼下真算是蓋著棉被純聊天。
可能他是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