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曲祺開啟微博就收到一堆艾特,她早就關了提醒,紅色圓圈裡的數字很驚人。雖然她本來每天就會收到很多艾特,但也沒這麼多。
順著粉絲的艾特爬過去看了眼,祝曲祺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對她來說,不算甚麼大事,雁川公開跟她道歉了而已。
那條道歉微博被雁川置頂了,洋洋灑灑的一篇稿子,體現出她確實是個文字工作者。
雁川V:【在這裡,我想誠摯地跟雀山老師說一聲抱歉。是我在沒搞清楚事實真相的前提下,對雀山老師產生誤解,並傳播了不實資訊,引起眾多網友誤會,對雀山老師造成了極大困擾。是我認知淺薄,沒想到一句隨意的未經證實的話會鬧出軒然大波,我吸取教訓,以後會更加嚴格約束自己的言行……】
祝曲祺大致掃了前面幾行就沒耐心繼續看下去,雁川道歉是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不是。她只是怕了。
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好幾天,雁川應該收到律師函了。
這年頭“律師函”使用氾濫,失去了該有的威懾,但祝曲祺沒跟雁川玩假起訴真威脅那一套,她說起訴就是會告到底,不會因為雁川花半小時寫出這樣一篇看似真誠實則不痛不癢的道歉作文就大度地原諒她。
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在此之前,她已經放過雁川好幾次了,是她自己沒意識到,非要把路走窄,怪得了誰。最初雁川在文海盛典上造謠生事,她就警告過她,如果那時候她收手,何至於淪落到這一步。
除了雁川,還有她那幾個好基友,也都轉發了她的微博並附上了自己的道歉。
評論區很熱鬧。
【通篇都是抱歉抱歉抱歉,一句“對不起我錯了”有那麼難說出口嗎?】
【這真是我見過最輕描淡寫的道歉小作文,有種拳頭伸不進螢幕的無力感。】
【綠茶味沖天,滾!】
【車撞牆上你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裡你想起來甩了,早幹甚麼去了?之前不是蹦躂得挺歡快的嗎?怎麼不繼續蹦躂了?哦,被告了害怕了。】
【千萬別原諒她。@雀山】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以為闖了這麼大的禍動動手指發個道歉微博就能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吧?你可太天真了。】
【雀山真倒黴,遇到你這種亂咬人的瘋狗。】
【大姐,你要不要看看你帶的節奏害小鳥老師在事發當天被罵成甚麼樣了,道個歉就完事了?你好歹提一下賠償呢,做做面子功夫都不願意。】
【滾遠點,別髒了鳥大的眼。】
此時此刻雁川待在自己家裡,窗簾緊閉,眼睛哭得紅腫,一片黑暗裡手機亮起的光格外刺眼,滿屏都是網友對她的謾罵,私信裡也塞滿了惡毒的詛咒,她男朋友因為這件事跟她提了分手,鬧得兩家長輩都知道了,她根本不敢出去見人。
桌上是兩封拆開的快遞信封,分別是祝曲祺和雲瀾集團發給她的律師函。
雁川嘗試透過作者群聯絡祝曲祺,跟她協商私下和解的事,但祝曲祺不知甚麼時候退群了,她只能轉去微博,給她發了很多條私信,均沒有得到回覆。
不用想也知道,祝曲祺幾百萬粉絲,每天那麼多人給她發私信,她不可能看得過來。
左思右想,她流著淚寫下一篇道歉信,釋出在個人賬號並置頂,隔空跟祝曲祺對話,仍舊沒得到隻字片語的回應。
雁川無助極了,她爸媽剛還打電話把她罵了一頓,說她思想不成熟,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他們想幫忙也幫不了。
雲瀾法務部的律師率先聯絡她,她在電話裡哭求,對方不為所動,只一味強調她在網上製造謠言損害了謝總的個人聲譽,繼而對整個集團的口碑造成了負面影響,謝總不同意和解,堅持走完法律程式。
雁川心如死灰,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以求減輕罪責。*
雲瀾集團總部,謝錦箏拎著一份合同往總裁辦公室走,正好撞見從裡面出來的法務部主管閆律師。
雙方打了個照面,閆律師點點頭,與她擦肩而過。
謝錦箏狐疑地扭頭看了眼閆律師的背影,而後推開面前那扇玻璃門,走進辦公室,裡頭燈光明亮,謝聞剛結束一場長達兩小時的視訊會議,此刻正在批閱檔案。
“剛看到閆律師了,還是為了小祝的事?”謝錦箏把合同放桌上,問了句。
謝聞頭也不抬地“嗯”了聲,等簽完名字,他才抬起視線瞥了謝錦箏一眼,拿起手邊的手機,點開一個音訊。
空蕩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一道對兩人來說不算陌生的女聲:“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樣,討厭祝曲祺,哦,應該叫她雀山……”
謝錦箏眉心緊擰,不需要思考就辨認出聲音的主人:“這是馮若詩?”
謝聞神情冷淡,不置一詞。
謝錦箏注視著他:“你從哪搞來的錄音?”
謝聞這才開口:“在網上造謠那個女人收到律師函慌了,發給閆律師的,試圖獲得諒解,她說她是被慫恿的,慫恿她的人她不知道是誰。那一晚,她接到一通陌生來電,對方對文海盛典上發生的事瞭如指掌,她留了個心眼,錄下了通話內容。”
謝錦箏用力拍了下桌子:“這個馮若詩到底想幹甚麼?”
謝聞眼神泛起涼意,語速緩慢、沉冷:“我打算明天約她見一面。”
上回跟她說的話,她大概沒聽明白。
*
翌日,週六,馮若詩睡醒收到一條簡訊,謝聞約她見面。她心中一喜,甚麼都顧不上了,衝去衣帽間挑選衣服,梳妝打扮,早飯都沒吃就匆匆出門。
她的腿腳還沒好利索,脫離了輪椅,走起路來姿勢有些不自然,但抵擋不住自心底湧起的雀躍。
好的心情能治癒一切。
時隔多年,這是謝聞第一次主動約她,她怎麼能不高興。
近期戚氏集團出了亂子,戚乘風連軸出差自顧不暇,沒空管她,她樂得清閒自在。
坐車前往約定好的地點,是一家茶樓,馮若詩跟服務員報上謝聞的名字,被領到樓上的包間,推門而入,內裡是古色古香的佈置,木質雕花窗框外綠意盎然,隱約可聽見外頭小橋流水的潺潺聲,環境幽靜雅緻。
馮若詩於窗邊落座,從包裡掏出粉餅,對著小鏡子偏了偏臉,檢查臉上的妝容,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
謝聞會跟她說甚麼呢。
網上的採訪影片她看過了,第一遍看的時候怒火衝上腦門,差點將手中的手機摔碎,再看第二遍,她覺得那不過是公關手段,事情鬧大了破壞了雲瀾集團總裁的形象,他得對董事會有個交代,只能承認自己感情穩定。
這年頭在鏡頭前作秀的事還少嗎?
所以謝聞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的,那是平息風波最快的方式。
他是謝聞,一個成功的商人,他比誰都會算計。
馮若詩合上粉餅盒,下一秒,聽見開門的聲音,她的眼眸瞬間充滿神采,猛地轉頭看向門口,見到的卻不是她心心念唸的謝聞。她眼底的情緒一滯,漸漸淡下去。
“怎麼會是你?”馮若詩嗓音生硬到發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