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謝錦箏都不知道的晦暗時刻
夜幕降臨,祝曲祺手中被塞了個冰涼涼的東西,冰塊包裹在毛巾裡,謝聞讓她用來敷眼睛。她沒照鏡子,可能不知道她雙眼紅腫,像掛了兩顆桃子。
祝曲祺能感覺到眨眼的動作變得困難,眼睛只能眯成一條縫,“啪嘰”一下把冰塊貼在眼皮上,被冰得“嘶”了一聲,拿開了。
謝聞見狀,無奈嘆息,多拿了一條毛巾過來,將冰塊重新裹了一遍,塞給她。
祝曲祺這回不敢亂來,小心翼翼用毛巾一角碰了碰眼皮,等適應了溫度,再貼在上面。
手機響起,她挪開毛巾,眯著眼往旁邊瞅了一眼,有人打來影片電話,她以為還是小酒,看清來電顯示是“母上大人”,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
想到自己這副樣子不宜見人,肯定會被問東問西,她沒法解釋,慌亂中摁了結束通話。
祝曲祺:“……”
祝曲祺連忙回撥了一通語音電話,頭皮都要炸了。
“喂,媽……媽媽。”祝曲祺嗓子發啞,她自己聽了都被嚇一跳,捂住了脖子。
果不其然,曲庭芳起了疑心,問她:“嗓子怎麼了?”
祝曲祺清了清喉嚨,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哭過以後的鼻音,悶聲悶氣:“嗯……辣的吃多了。”
“哦。”曲庭芳沒深究,先把這個問題放一邊,開啟炮轟模式,“你談個戀愛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是吧,這次放假五天,也不說回家一趟,聽說跑去了滬市?”
祝曲祺心虛地斜眼,手指摳了摳沙發,垂死掙扎:“你怎麼知道?”
曲庭芳呵了聲:“你弟說的。”
祝曲祺:“……”
祝望羽那個該死的叛徒,早晚打他一頓。
“你不吱聲是甚麼意思?難道我冤枉你了?”曲庭芳音量拔高。
“沒有。”與之相反,祝曲祺的音調持續降低,顯得底氣不足,“我來滬市是……是參加謝聞他姐姐的婚禮啊,人家都邀請我了,我不來多不合適,你說是不,咱得注重禮節。”
終於找到個正當理由,祝曲祺淺淺呼口氣。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下,問:“見到他家其他的長輩了?”結婚這麼大的事,重要的長輩肯定都會出席。
祝曲祺:“嗯,見到了。”
曲庭芳:“怎麼樣?”
祝曲祺:“甚麼怎麼樣?”
曲庭芳“嘖”了聲,對她這遲鈍的反應不能忍:“我是問你他家的長輩好不好相處,尤其是他父母,對你滿意不……”
“媽媽媽。”
祝曲祺急忙出聲打斷,腦子裡的神經都快繃斷了,她扭開腦袋去看謝聞,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電話裡的曲庭芳的聲音,他的神色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幹甚麼,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曲庭芳語氣嚴肅,叫了她的全名,“祝曲祺,你是不是想跟我轉移話題?難道他……家裡人對你不滿意?我跟你說,但凡他家裡人對你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挑剔,我不管你有多喜歡他,你都必須給我分手,咱不受那個氣!”
祝曲祺:“……”
有時候聰明過頭也不見得是好事,好比此時,她不過是稍微洩露出一點異於平常的情緒,曲律師在那邊就做出了一堆假設。
“沒有,您別多想了,不存在的事。”祝曲祺捂著聽筒不動聲色偏轉了下身體,聲音壓得更低,“我回頭再跟你說好不好?”
電話結束,謝聞才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拿起她隨手放在沙發上的被毛巾裹住的冰塊,一手托住她後腦勺,一手握著毛巾給她敷眼睛。
祝曲祺捧著水杯一口一口喝水。
等她喝完,謝聞順手拿走杯子放到茶几上。
祝曲祺抬起雙手按在他手背上:“我自己來吧。”
“好好敷,不然明早腫成饅頭。”謝聞說,“我還打算明天帶你去爬山。”
“嗯?”祝曲祺的注意力被拉走,扒拉下他的手,用眯成縫的眼瞅著他,“爬山?”
“不願意?”
“沒有沒有,這天氣爬山挺舒服的。”
謝聞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再次提醒:“別搗亂,敷眼睛。”
“哦。”
祝曲祺不再亂動,乖乖跪坐在沙發裡,兩隻手併攏搭在膝蓋上,安心享受他的服務。
頂多安靜了五分鐘,她就故態復萌,手抬起來憑感覺摸索著握住他的手臂,順著青筋分明的小臂滑向手腕,碰到冷硬的金屬手錶。
謝聞眉心跳了下,目光垂下,盯著被蓋住眼睛的臉,鼻尖挺秀,唇瓣總是那麼紅潤,顯得氣血很足,此時此刻兩片唇緊緊抿在一起。
祝曲祺指尖觸碰錶帶,窸窸窣窣一陣動靜,艱難地解開了腕錶。
明知道她現在看不見,謝聞還是不可遏制地身體緊繃,從不示人的部位就這麼暴露在空氣中,令他感到極度不自在。
他忍著沒有阻止。
腕錶被祝曲祺摘走,隨便放在沙發上,她柔軟的指腹切切實實地貼在他手腕內側那道疤上,沿著疤痕的走向撫摸過去,凹凸不平,與四周光滑的肌膚截然不同。那是一座曾經讓他差點倒下又被他跨越過去的山峰。
他一度不想活下去,那麼這道疤跟他自己割的有甚麼區別。無論哪種情況,都足以說明他那個時期有多痛多難過。
祝曲祺眼眶溼潤,從眼縫裡溢位的淚被冰涼的毛巾吸乾,不被人發現。
她自以為藏得隱蔽,殊不知她微微顫動的唇早已將她的情緒出賣了個徹底。謝聞緩緩拿開敷在她眼皮上的毛巾,她沒有睜開眼,他看見了她潮溼的黑色眼睫,受了驚的蝴蝶一般抖個不停。
謝聞是真拿她沒轍了,心中默嘆一聲,用比她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眼縫中的水痕:“不是答應我不哭了?”
祝曲祺自己抹了一把眼淚,嗓音裡還帶著難以壓下去的喑啞:“我沒有答應你。”
她兩隻手捧著他的手,想看又不敢直視那道疤,真的很害怕,明明之前不經意間見過,明明她知道那道疤長甚麼樣子,真正瞭解過背後的由來,她卻退縮了。
感覺到謝聞想要把手抽走,祝曲祺有些急,一把握住,握得很緊,把他的手抬起來,與此同時腦袋低下去,顫抖的唇親吻他的傷疤。
謝聞狠狠一怔。
早已痊癒的疤痕因為她熾熱的唇突然之間又痛又癢。
刻意迴避的記憶頃刻間湧入腦海,那是謝錦箏都不知道的晦暗時刻,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去回憶,卻在這一刻想起了所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