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不擅長坦白局
當真相擺在眼前時，謝聞才發現所呈現的事實在過去那麼多個日夜裡是有跡可循的，只是他沒有在那些瞬間產生多餘的聯想。
但凡他稍微動動腦子，往深了想，都不至於現在才知道。
祝曲祺的私人微信名叫“小鳥不吃香菜”，讀者對雀山的愛稱之一就是“小鳥”，因為“雀”是鳥。
很久以前，有多久呢，在他和祝曲祺第一次見面那天，雀山在微博上發了一條動態，配的圖片是兩根手指捏著一顆橘子味的軟糖對著天空。那個糖後來祝曲祺給他吃過。
過年期間，雀山發的那條全是“哈哈哈哈哈”的微博，時間正是他跟祝曲祺坦白了喜歡雀山之後，最重要的證據是她發那條動態時顯示的IP地址，當時還被細心的讀者指出來了，之前她的IP地址顯示在帝都，後來換成了嘉城，又換到滬市，猜她是不是在旅遊。
事實是她在帝都工作，放假後回到了嘉城，然後被他哄來了滬市。
不止如此，雀山在微博上跟一位叫“浮光入酒”的作者互動頻繁，而祝曲祺現實裡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她總是叫她“小酒”。小酒應該就是浮光入酒。
這麼多的蛛絲馬跡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沒有將它們串聯起來，他確實得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怎麼能這麼遲鈍。
這也是為甚麼祝曲祺一點也不介意他曾經喜歡雀山如今依然裝在心裡，因為她就是雀山。在滬市他家的書房裡，她笑得那麼開心，跟他說，喜歡雀山挺好的，請繼續保持。
謝聞難以形容眼下的心境，比起欣喜，好像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這是怎樣的巧合，他年少到如今喜歡的人是同一個，在現實世界裡遇見她之前，他就已經記掛了她很多很多年。
難道是老天聽見了他的心聲，把她送到他身邊……
*
祝曲祺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揣摩謝聞在想甚麼，源源不斷的讀者來到她面前，遞來一本又一本書，太久沒有大量書寫過，她寫得手抖，中指的第一個骨節、食指的指尖，還有大拇指的指腹，這三個地方痛到發麻。
時隔多年再次體驗了一把高中時代寫假期作業的感覺。
見她時不時握著筆甩手，工作人員姐姐給她搞來了一卷護指繃帶，彎下腰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雀山老師，要不要試試用繃帶纏一下手指，會舒服點。”
祝曲祺感激不已，連聲道謝，選了個間隙，把繃帶纏到手指上跟筆接觸的部位，又在手腕上纏了幾圈，緩緩呼口氣，繼續她的簽名大業。
上午十一點開始，持續到日落西山，人數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工作人員幾次提醒時間早就結束了，但後面沒簽到的讀者大喊著“不要”“好不容易過來的”“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祝曲祺心一軟就留下來加班，堅持著簽完了最後一個。
早就拿到簽名的讀者也都沒走，等著一起拍大合照。
祝曲祺兩隻手舉著宣傳海報站在人群正中間，配合著他們拍了照片，轉身揮手告別：“有機會再跟大家見面，時間不早了，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記得跟自己的家人朋友報平安。”
在大家眼含熱淚的歡送下，祝曲祺跟來時一樣，活力滿滿地小跑著退出了大家的視線。
轉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祝曲祺終於洩露出疲憊，她畢竟是人不是機器，這一天下來，渾身跟散了架一般，尤其是右臂，痠痛得快沒知覺，像是脫離了這具身體，不屬於她了。
她左手按住右臂上方，右手肘在空中畫著圈活動筋骨，只聽見骨頭關節咔咔響。
收到的鮮花、禮物、信件太多，祝曲祺帶不走，工作人員表示會幫她郵寄到家裡，她放心離開就是。
至此，雀山人生中首次籤售會圓滿結束。
祝曲祺又累又餓，摘了一邊口罩掛在耳朵上，從包裡翻出巧克力餅乾一口一個，她邊吃邊看手機，謝聞上午給她發的訊息她現在才看見。
小鳥不吃香菜：【你走了嗎？】
男人像是守在手機前，她的訊息傳送出去的下一秒，一個定位甩了過來，顯示他本人就在附近。
祝曲祺找過去，看見了熟悉的車、熟悉的人，他沒坐在車裡，而是站在車旁，身高腿長的，格外引人注目。
路燈光撒下來籠罩在他周身，看著沒那麼有距離感，溫暖得不像話。
祝曲祺看到他的那一秒，眼睛亮了亮，腳下拖沓的步伐都不自覺輕快起來，跑著到了他跟前，腳步沒剎住，一下子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裡。
謝聞早就做好了展開雙臂接住她的姿勢，她撞上他胸膛的瞬間，鼻腔盈滿了熟悉的花香，夾雜著一點淡淡的油墨的味道。
“你是一直在這邊等我嗎？”祝曲祺在他懷裡仰起頭，喘著氣問。
謝聞沒回答，視線黏在她臉上，她已經完全摘下了口罩，整張臉在他的目光中，黑潤的瞳眸，小巧挺秀的鼻子，唇瓣永遠那麼紅潤，塗不塗口紅都好看。
他緩緩抬起右手，遮住她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靈動的眼，明明就是一模一樣，他以前為甚麼沒有帶著探究去問她。
“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就是雀山。
他話說一半頓住了，祝曲祺卻明白他在說甚麼，就知道他會問。她從他懷裡稍稍退離，沒有離得太遠，細白的手指玩著他西服上的扣子，垂著眼捷細聲細氣地說：“我不擅長坦白局。”
“嗯？”
謝聞握住她亂動的手指，她眼眸閃爍了下：“你第一次提到雀山是在我家書房看到我的藏書，那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我怎麼能跟一個不那麼親近的人透露自己的筆名……”
謝聞聽到這裡就忍不住插話了，抓她話裡的漏洞：“不那麼親近的人？你和不那麼親近的人接吻？我說的就是那天。”
那天……那天他們確實親了，還是祝曲祺主動的。
祝曲祺瞪圓了眼，沒想到這人跟她翻起了舊賬。
“你要是說這個就是冤枉我了，關於在沒確定關係之前親吻這件事，我記得導火索是你，你先喝醉了親我的。”祝曲祺理直氣壯地找回了場子。
謝聞：“……”
只一個回合謝聞就敗下陣來：“好，你接著說。”
“都怪你打岔，我說哪兒來了？”
謝聞給她提示：“你怎麼能跟一個不那麼親近的人透露自己的筆名，這裡。”
祝曲祺：“……”
憋了半天，祝曲祺才找回原來的狀態，接著訴說：“後來就是你騙我去滬市的時候，你跟我講你喜歡的人是雀山這件事。”
“嗯，那個時候坦白不是正好。”
“你怎麼能這麼想？”祝曲祺不認同，“你前腳才說完你喜歡雀山，我後腳就承認我是，那我多彆扭，反正就是很不好意思，我臉皮薄，說不出來。”
謝聞：“……”
祝曲祺抿著唇，之後她有無數次機會跟他說這件事，卻又無數次開不了口，沒找到那個合適的時機。恰好何婧跟她提起籤售會一事，她就順水推舟地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決定。
現在他不就知道了。
原本她也沒打算隱瞞他太久。
你不能說這不是一個皆大歡喜的決定。首先，何婧滿足了，其次，讀者開心了，最後，謝聞知道了真相。只有她，承受了所有，累得像條三天沒吃飯跑了幾十公里的狗。
但她心裡其實是輕盈的。
謝聞沒話說了，並由此產生了一個懷疑——她這個搞創作的是不是最擅長拿捏人心，怎麼三言兩語他就沒招了。
祝曲祺還有最後一招沒用，她再次撲進他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腰收緊，軟著嗓音撒嬌：“謝聞，我們去吃飯吧。我好餓啊，中午都沒吃，現在能啃完一頭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