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把從空間中取出來的茶葉、水果、補品放到屋裡後,和馮奶奶打了聲招呼便去了礁石灘。
礁石灘上風不大,海浪一下下拍打著礁石,趙爺爺背對著他,魚竿穩穩架在腿上。
王野輕手輕腳走過去,往旁邊一蹲,先瞅了眼魚漂:“嚯,趙爺爺,您這是跟魚耗上了啊?我在那邊站半天,您連頭都沒回。”
趙爺爺慢悠悠轉過來,瞥他一眼,嘴角先翹了:“老子只是不能打了,可暗勁巔峰的實力還在,我用後腦勺都知道是你小子。”
王野一拍大腿,笑了:“對,您老當益壯。”
趙爺爺拿起魚竿遞給王野:“要不要釣會兒,看著潮起潮落,很能修身養性。”
王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興趣。真想靜心,我回家寫兩字就行,釣魚對我沒用,滿腦子都是魚獲,哪談得上修身養性。”
有空間這個外掛在,他只要把魚鉤丟擲去,附近海域的魚都會自動進他的空間。
趙爺爺笑著搖搖頭,也不勉強,自顧自將魚線拋進海里,目光望向遠處翻湧的浪濤。
王野靠在礁石上。他並非不喜歡這份清靜,只是有空間在手,釣魚早已失去原本意義。別人釣的是閒情逸致,他一動手,跟明搶沒兩樣。整片海域的魚群都在他一念之間可控,真要釣,片刻就能清空一片海域。
趙爺爺看著王野慵懶的樣子,關切地問道:“這次回去是不是有甚麼意外?怎麼這麼久?”
王野嘆了口氣:“趙爺爺,我在基地培養出了一批教官,以後都用不著我親自上手培養新人了。”
趙爺爺看著王野蔫蔫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培養出教官了?那是大好事啊。”
王野眯著眼,無意識地拍打著礁石:“我知道是好事,就是......心裡空落落的。以前新人怎麼練、怎麼教,全在我手裡握著,現在一下子交出去,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趙爺爺把魚鉤收了回來,笑了一聲:“你這小子,是捨不得手裡那點掌控感嗎?你性子憊懶,最煩在基地裡手把手帶人,如今有人替你扛這事,不正合你心意?”
王野嘆了口氣:“道理我都懂。暗衛要長久發展,不能只靠我一個人,必須得有教官梯隊。可真把核心的東西交出去,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趙爺爺語氣緩了下來,“傻孩子,你這不是放手,是把路鋪寬了。以前是你一個人帶著走,現在是一群人跟著你走。你騰出精力,才能去做更重要的事。暗衛要壯大,靠的不是你一個人累死累活,是體系能自己轉起來。”
他頓了頓,看著王野:“你失落,是因為你把這當成自己的心血。可心血不是攥在手裡才叫心血,看著它長大、能自立,那才叫真成了。”
王野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就是需要緩一緩。”
趙爺爺笑著應道:“正常,甚麼事都得有個適應過程。等你看到不用自己再事事親力親為,暗衛還能發展壯大,你就知道,這一步走得有多值。”
王野猛地想到甚麼,疑惑地問道:“趙爺爺,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我會培養教官?”
趙爺爺嘴角翹起:“我當初就是這麼走過來的,抗戰那些年,我教過的人不計其數,越是到後來越明白,手裡的權、身上的本事,從來不是攥緊了才算牢靠,真正能立得住的,是你走了、歇了,這支隊伍還能自己走、自己扛、自己撐下去。你以為放手是丟了掌控,其實是把一人之力,變成了人人可用的底氣,這才是最穩的掌控。”
王野仔細回憶了一下,趙爺爺說的可不就是他的親身經歷。受傷後,他離開了“暗衛”十幾年,可依舊有絕對的話語權。
經過趙爺爺的開導,王野瞬間豁然開朗。回到四九城這兩個多月,他心裡始終覺得有根刺。理智告訴他,培養教官沒有錯;可感情上總覺得有些失落。
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和別人說,直到回了港島,他第一時間找到趙爺爺,他的潛意識裡知道,趙爺爺會給他一個最完美的答案。
解開了這個小小的心結,王野開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向趙爺爺傾訴起來。從四九城的亂象,秦偉他們的處境,到他所做的安排,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
趙爺爺就這樣一邊釣魚,一邊靜靜的聽著。直到王野說完,趙爺爺都沒有發表意見。
王野哭喪著個臉,委屈巴巴道:“趙爺爺,您老就不想說點兒甚麼嗎?”
趙爺爺輕哼一聲:“我說個屁,你又不是當年那個十六七的小孩兒,這麼多年下來,我的本事、人脈都交到了你的手裡,你做的也挺好。”
“我現在就是一個徹底退休的老頭子,你要做的很多事兒,我又不懂,哪兒有那麼多意見給你提。”
“老子現在只想清清靜靜的過日子,自己釣釣魚,看著你馮奶奶養養花,以後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少跟我說,聽著就心煩。”
王野整個人躺在礁石上,看著天上朵朵白雲,有氣無力道:“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沒想到這麼快。趙爺爺,您老還不到七十,我也才二十出頭,您就這麼放心不管不顧。”
趙爺爺連頭都沒回,沒好氣地回道:“你也知道老子快七十了,人家到了我這年紀,早就在安度晚年,老子還要操心你這些屁事兒,你好意思跟外人說自己孝順嗎?”
王野偷偷地白了趙爺爺一眼,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了甚麼。
趙爺爺手裡的魚竿頓了頓,魚漂在水面上輕輕晃了晃,他沒回頭,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軟意:“我要是不放心,能把攤子全扔給你?”
王野翻了個身,胳膊墊在腦袋底下,聲音悶悶的:“那能一樣嗎?以前有您在,天塌下來我都敢往前衝,現在您一退,我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個主心骨。”
趙爺爺嘴角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緩緩道:“主心骨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熬出來的。我給你鋪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剩下的得靠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