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王野的提議，秦偉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道：“不行，我不會讓你娘幫忙養悅悅。”
不等王野開口，秦偉繼續道：“前些年雖然讓悅悅在你家吃住，那是因為算不上甚麼負擔，再加上我的工資和補貼，你家的生活還能更好一點兒。”
“可現在不一樣，有了我這檔子事兒，悅悅就是個大麻煩。我這個當大哥的，本來就欠這個妹妹的，現在還要給她添這麼大的麻煩，等我死了都沒臉見爹孃。”
見秦偉態度堅決，王野也就沒有再堅持，畢竟那是秦家的女兒，王野說多了顯得有些越俎代庖。況且有他這些年的安排，就算秦偉他們到了邊疆，也不至於受太多苦。
王野又在秦家待了一個多小時，期間被秦偉和陳近嶽叮囑了很多，總結起來其實就一句話：“好好過日子，不要摻和亂七八糟的事兒。”
臨出門前，韓雅芝淚眼婆娑地拉住王野的胳膊：“小野，照顧好洛兮，不要讓她擔心，我和你爸沒事兒。”
王野用力點頭，拍了拍韓雅芝的手，聲音沉而堅定：“媽，您放心，洛兮我會護好，您和爸也一定保重。”
王野不敢多停留，怕再多說一句，眼底的酸澀就藏不住。開啟車門，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屋裡藏著他的牽掛與不捨，今日一別，不知下次甚麼時候才能見面。
屋內，韓雅芝望著門口的方向，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陳近嶽默默遞過手帕，自己的眼眶也泛著紅，卻強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秦偉兩口子站在一旁，輕聲嘆了口氣，只盼著未來能少些坎坷。
離開了大院兒，王野又開車去了趟王家溝。兩個月的時間，平三卓他們的房子已經建了起來。當王野推門進入院子，再一次看見平三卓時，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相比兩個月前，平三卓完全沒有了老中醫那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戴著草帽，拿著鐵鍬，正在平整院子。
王野湊上去打趣道：“呦！這還是我師父嗎？怎麼這副打扮？”
平三卓白了王野一眼：“你當我願意這麼穿啊！還不是你師孃安排的，說甚麼入鄉隨俗，非得讓我這副打扮。”
王野強忍著笑意：“我師孃說的沒錯，確實得入鄉隨俗，生活在農村，怎麼著也得有個老農民的樣子。如果還像之前那樣，容易被人說三道四。”
平三卓輕哼一聲，沒有接話。王野四下打量了一圈，疑惑地問道：“師父，我師孃呢？”
平三卓手上的活兒沒停，氣呼呼地回道：“你師孃算是找到組織了，天天去跟一幫老孃們兒聊閒天，這才到王家溝多長時間，東家長西家短就沒她不知道的。”
王野一趟趟地把糧食和日用品搬進屋子，最後抱著一個小箱子蹲在平三卓幹活的附近。裝作一臉嚴肅道：“師父，這我就該批評您了，師孃的做法很對，她才是真正融入王家溝。”
“您也得放下杏林大家的身份，慢慢融入這個地方。畢竟你們可要在這裡生活好久，總那麼端著太累了。”
“離你們這兒不遠就是我三爺爺家，沒事兒的話你可以找他聊聊。我這一身打獵的本事就是跟他學的，您可以跟他合作進山。他打獵，你您採藥，還能給村民們看看病，想想這小日子就有盼頭。”
平三卓雖然嘴上沒有服軟，但心裡卻認同王野的話。氣呼呼的把鐵鍬插在地上，蹲到了王野旁邊。朝著小箱子努了努嘴：“這是甚麼？”
王野神秘兮兮的開啟箱子，露出裡面的十根金條：“這十根大黃魚您找個地方藏起來，萬一有甚麼麻煩，有這東西傍身，就算解決不了麻煩，也能拖延一下時間。”
平三卓看見黃金的瞬間，急忙伸手“砰”的一聲關上箱子蓋：“我不要，你趕緊拿走。我和你師孃在村裡能有甚麼麻煩。”
王野嘆了口氣，解釋道：“師父，現在的世道誰能說得準。我明天就要去港島，隔著好幾千裡地，要真碰上甚麼事兒，我也不能及時趕回來。”
“您把這些黃金埋在院子裡，沒有麻煩，您就當沒有這些東西。萬一要是出事兒，用這些黃金找找關係，也能拖延到我回來。”
黃金在這個年代不能當錢花，但能辦成錢辦不成的事；敢露出來就是禍，藏得住就是通天的底氣。
平三卓還想拒絕，王野急忙打斷道：“師父，您就當替我保管，用得上就用，用不上等風平浪靜後再還給我。”
最終平三卓還是答應了把黃金留下，並和王野一起埋在了牆根兒下。
王野在爺爺家吃了晚飯才回城裡，回了家他把王鐵柱、秦婉、吳志強和楊麥香叫到一起，詳詳細細地跟他們說了一下現在的形勢。
當說到秦偉一家的處境時，秦婉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可即使這樣，她也沒有要求王野幹甚麼。
秦婉雖然只是個家庭婦女，可這些年也長了些見識。她很清楚，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代，不給王野添亂，才是對兒子最大的幫助。
第二天一早，王野踏上了去羊城的火車。這一次離開，王野的心情很低落。
以前去港島，好歹半年就能回一趟家，在他心裡，那跟去外地打份工沒甚麼區別，走得再遠，心裡也有個盼頭，知道沒多久就能再踏回這片土地。可這次不一樣，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去，不是半年、一年那麼簡單。
沒有明確的歸期，不知道要在外面熬多少年，更不知道再回來時，這裡會變成甚麼樣子。
火車慢慢開動，窗外的景物一點點往後退，王野躺在床鋪上，一句話都不想說。心裡又悶又沉，像壓著塊石頭，堵得慌。
以前每次走，都帶著下次再見的輕鬆，可這一回，全是說不清的不捨和茫然。
港島那邊有老婆孩子，日子也過得體面寬裕，可王野心裡總空落落的。再繁華的街道、再舒服的日子，都填不滿那份陌生感。他相信，陳洛兮其實也有這種感覺，只是為了王野這個丈夫，她從來沒有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