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剛停在爺爺家門口,老兩口就迎了出來。在這個偏遠的村子中,也只有王野會開著汽車過來。
爺爺奶奶看見平三卓老兩口和王野一起從車上下來,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急忙上前:“平大夫?好久不見,您怎麼有空來我們這麼個小村子?”
不等平三卓開口,王野插話道:“爺爺,師父師孃是我邀請來的,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進屋說。”
爺爺連忙點頭:“對對對,進屋說,進屋說。”
幾人進入院子,太爺爺也在翹首以盼的等著王野進來。看見平三卓的第一眼就認了出來:“平大夫,歡迎,歡迎。”
平三卓兩步迎了上去問候道:“老爺子好,您老的身體怎麼樣?”
當初太爺爺在王野家住著的時候,平三卓可是給他調養過身體,兩人相識也不奇怪。
簡單寒暄過後,幾人進了屋。王野順手把門帶上,聲音壓得低了些:“爺爺,最近咱們村子有哪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嗎?”
爺爺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咱這村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是一姓一族,幾百口子人抱成團。外面的風吹不進來,上面的人輕易也懶得往這深山裡跑。真要有不長眼的敢闖進來,全村老少都能把他們擋在村外。”
王野依舊不放心,繼續問道:“那咱們村子裡的那些年輕人怎麼樣?他們有沒有......”
爺爺再怎麼說也是村長,自然知道王野說的是甚麼意思,大手一揮解釋道:“咱這兒可不是城裡,家家戶戶還是當‘老子’的說了算,咱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靠的是一雙手在地裡刨食兒。”
“誰要是敢逼逼賴賴,他老子就能撕爛他的嘴。要是還踏馬不服氣,腿給他打折。”
這個年代就這樣,老百姓普遍都是文盲,一輩子連個名字都不會寫,國法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遙遠,平常村民之間有甚麼矛盾都是村裡解決,三五年可能都驚動不了一次派出所。
族長、長輩一開口,比派出所上門還管用。不是合法權力,是社會權力、面子權力、人情權力。
王野滿意地點點頭:“爺爺,作為村長,外面怎麼回事兒您老應該知道點兒。我師父這身份,在城裡總有人去找麻煩。我想著讓他來咱們村子住,您看行不行?”
爺爺大手一揮:“這有甚麼行不行的,平大夫你要是信得過我王家溝,信得過我這把老骨頭,儘管住下。別的不敢說,在這山溝溝裡,只要我老頭子還有一口氣在,沒人敢上門來找麻煩。”
平三卓站起身,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老哥,多謝你了。只是我這身份......,怕給你們惹禍。”
爺爺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惹禍?咱們王家溝,山高皇帝遠,再加上我大孫子可是全村的恩人,沒有他的話,前些年家家戶戶都得辦白事兒。在這裡沒人能管到咱們頭上。”
王野仰起頭,洋洋得意地跟著幫腔道:“師父,我沒騙你吧,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說了算。”
爺爺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大孫子說得沒錯,在王家溝,他說一,沒人敢說二。我這村長說話,也有點兒分量。只要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外面的風浪,刮不到咱們頭上。”
平三卓看著眼前這一家人真誠的模樣,又聽著爺爺那番底氣十足的話,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緩緩落下。
他這輩子行醫救人,見慣了世態炎涼,到了晚年落難,竟能在這山村尋到一方安身之地,心中五味雜陳。
王野見師父神色鬆動,笑著開口:“師父,您看我沒騙您吧?咱們王家溝別的沒有,就是安全、踏實。您和師孃先在我爺爺家住一段時間,等過了農忙,我給你們在村子蓋個院子。平日裡看看山,養養花,沒事再給村裡人瞧瞧病,日子清閒得很。”
平三卓不解地問道:“還要蓋房?用不著吧,等過段時間風頭過了......”
王野苦笑著打斷道:“您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質,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您,這陣風三五年都刮不過去,您老就安心在我們這個小山村養老吧。”
平三卓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三五年內都是這樣?”
王野雙手一攤:“三五年都是保守估計,十年八年都有可能,您說這麼長時間,是不是應該給您蓋個房子?”
平三卓很清楚“暗衛”是怎樣一個機構,知道點兒內幕訊息也是應該的。稍微想了一會皺著眉頭問道:“我要是在村裡住一段時間還行,可要是在這裡住幾年,有點兒行不通,夜長夢多,遲早會被人盯上。”
王野嘿嘿一笑:“師父,我早就想好了,您和師孃不用偷摸過來。今天回去以後,你就給街道遞交一份申請,大概內容就是自願去農村勞動改造。”
“有了這份申請,您和師孃就能名正言順地住到村裡。真進了村,誰還能管您到底有沒有下地幹活。”
“而且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主動申請,就算不做一個正面宣傳,也能堵上所有的人嘴,誰也不能再拿您老中醫的身份說事兒。”
平三卓眼前一亮:“好主意!一舉兩得,我這兒還有些積蓄,蓋個院子不成問題。”
王野不屑地撇撇嘴:“切,就您那三瓜兩棗還是自己留著當私房錢吧,建房子的事兒用不著您老掏錢,這點兒小錢對你徒弟我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平三卓剛想拒絕,王野帶著開玩笑的語氣強調道:“不過咱得提前說好,院子建成,等將來您老百年後只能讓我繼承。”
平三卓也裝作生氣道:“嘿~,你個臭小子,我還活得好好的,你就這麼盼著我翹辮子?”
王野輕哼一聲:“您這話說的,我盼著您老活一千年,一萬年,可問題生老病死我盼著也沒用。況且您老又是兒子,又是徒弟的,這麼多人想要繼承財產。”
“您自己攢的那份兒我看不上,可我掏錢建的房子,要是被別人繼承去了,我覺得是被人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