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笑著應下,搓了搓手,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屋裡拉著窗簾,昏沉沉的,只見平三卓坐在椅子上,面朝書架背對著門,頭髮亂糟糟的,活像個鬧脾氣的老頑童,眼睛直勾勾盯著空蕩蕩的書架。
王野故意拖長調子,踮著腳湊過去,伸手就去扯平三卓的袖子,嬉皮笑臉道:“哎喲喂,我的好師父喲,您這是在這兒參禪呢?還是跟書架慪氣呢?”
平三卓身子一僵,頭也不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硬邦邦的,還帶著點哭腔似的委屈:“滾出去!別來煩我!”
王野生氣,反而得寸進尺,湊到他跟前,伸腦袋往他臉上瞅,看見老頭兒眼角還泛著紅,憋不住笑,又趕緊收住,故意板起臉裝心疼:“滾啥呀師父,您看看您,幾天沒好好吃飯了?臉都瘦成猴兒臉了,師孃要是看見,又該心疼得掉眼淚了。”
平三卓猛地轉過頭,瞪著王野,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撅得能掛個油瓶兒,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要你管!我的醫書、我的藥材、我的醫案,全沒了!我這輩子就這點念想,全被人毀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說著,老頭兒背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裝模作樣地抹了把眼睛,其實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就是故意擺臉色給王野看。
王野看得直憋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老頭兒感覺到,語氣依舊吊兒郎當:“哎喲師父,您可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弟子我可不吃這一套。不就是幾本書、幾捆藥材嗎?多大點事兒,至於您跟個小娃娃似的,躲屋裡鬧絕食、耍脾氣?”
平三卓猛地轉過來,吹鬍子瞪眼,手指頭差點戳到王野的鼻子上,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那是幾本書嗎?那是我一輩子的心血!那手抄醫案,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治好了多少個疑難雜症,一點點記下來的!你懂個屁!”
王野趕緊舉手投降,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給老頭兒順氣:“師父您厲害,您的心血最金貴,弟子哪敢不懂啊。不過您再好好想想,這屋子裡的醫術真是您的心血嗎?”
平三卓愣了一下,瞪著眼睛反問道:“怎麼就不是我的心血,那可是我......”
不等他說完,王野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您那些心血不是在我結婚的時候都送給我了嗎,您屋子裡留下的都是普通醫書,稍微用點兒心,就能在市面上找到。”
“您的那些孤本,心得,手抄本,可全都在我手裡。也不怕告訴你,我早就把那些書運去了港島。我還在港島建了一個大大的書房,那些書現在都在我的書房裡。”
聽著王野的話,平三卓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這時他才反應過來,他的書房早就被王野打劫過一回。剩下的書雖然還有不少,可並沒有甚麼珍貴書籍。
王野既懂醫術,又懂鑑寶,當初他可是親自來書房挑的“新婚賀禮”,這間書房裡要是還能剩下有價值的醫書才是怪事兒。
平三卓一把拉住王野的手,眼神中都有些祈求的意思:“乖徒弟,我想起來了,你說過會把那些醫書手抄一遍,對不對?你會把那些書還給我對不對?”
王野露出個人畜無害的表情,語重心長道:“師父,咱爺倆兒甚麼關係!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平三卓當時沒有反應過來,還笑呵呵的附和道:“對對對,還是我的,還是我的......”
等他反應過來,死死的抓住王野的手,咬牙切齒道:“甚麼踏馬叫‘你的還是你的’,合著全都是你的唄!那老子踏馬還能剩下啥?”
王野像是摔狗皮膏藥一樣,扒拉著平三卓的手:“老頭兒,老頭兒,鬆手,鬆手,你先聽我說。”
平三卓沒好氣地甩開王野的手,重重地哼了一聲:“你最好給我說出個一二三,否則......否則老子就絕食。”
王野輕咳兩聲,強忍下笑意:“師父,您也不看看外面現在是甚麼情況,就算是我把那些書給你,你能留在手裡嗎?還不是得被人弄走。”
“您老也不用著急,咱先觀望觀望,等這股風颳過去後,我親自給您把這間書房填滿,保證比您之前的藏書還要多,還要好。”
平三卓的兩隻眼睛彷彿能冒出綠光,直勾勾地盯著王野:“你小子可不能騙我,將來真給我把書房填滿?”
王野揮了揮手:“多大點事兒,不過親師徒也得明算賬,咱爺倆兒得把醜話說在前面,那些醫書的原件你老可不能想,那是您送給我的新婚賀禮,我還您的只能是手抄本。”
平三卓認命般地緊咬牙關,一拍大腿:“行,有總比沒有強,反正我也是隻在乎書裡的內容,是不是原件不重要。”
王野雙手一攤:“好了,問題完美解決,你這小老頭兒是不是能去吃飯了?我師孃可是擔心的不行。”
平三卓剛站起身,緊接著想起甚麼,又長長的嘆了口氣:“哎~~,醫書的問題是解決了,可是我珍藏的那些藥材啊!也不知道那幫敗家玩意兒怎麼糟蹋我的藥材。”
“小野啊~,師父對不起你,當初你給我的那株百年人參也在其中,那幫混蛋玩意兒不會拿它吃了吧?造孽啊~~,那可是救命的寶物......”
王野急忙勸道:“行,行,行啦,不就是一株破人參嗎,你徒弟我家大業大,看不上那點玩意兒。我這百年的人參雖然不多,但是十幾支還是有的。”
“不過五六十年的人參我這兒可有不少,別說讓您老人家入藥,哪怕是您想用這些人參醃鹹菜,都夠吃個十年八年。”
平三卓撇著嘴:“你小子不吹牛會渴嗎?還用五六十年的人參醃鹹菜,你就不怕吃多了竄鼻血?”
王野瞪著眼睛回懟道:“老頭兒,你有沒有文化?我那是誇張的修辭手法,不是真讓你用人參醃鹹菜。”
平三卓也不慫,梗著脖子抬槓道:“你當五六十年的人參是路邊的野草嗎?還誇張、還修辭,你先拿出十支來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