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沒戳破他的心思，盛了一勺滷子澆在他碗裡，語氣放緩了些：“知道分寸就好。對了，你們滑冰在哪兒滑的？”
王江河抬了抬頭，眼神亮了點：“護城河老槐樹底下那段，凍得結實，好多同學都在那兒。”
秦婉端著碗湯從廚房出來，聞言瞪了他一眼：“護城河多危險！冰面底下暗流子多，萬一塌了怎麼辦？下次不準去了！”
王江河撇了撇嘴，還想辯解，瞥見王野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王野幫他打圓場：“娘，男孩子皮實，不過江河，娘說得對，護城河確實不安全，真想滑冰，去正規的溜冰場，那兒有人看著，穩妥。”
王野想了一下繼續道：“過兩天我帶你去認識幾個哥哥，以後我不在四九城，有甚麼事兒，你可以去找他們。”
王江河眼睛瞬間亮了：“大哥，你是說小白哥和螂哥他們嗎？”
王野順嘴問道：“你知道？”
秦婉直接解釋道：“前兩天小白他們來著，年前年後都是他們幫著家裡忙活。”
王野滿意地點點頭，看向王江河問道：“江河，你的學習成績怎麼樣？明年就要初中畢業，有沒有甚麼打算？”
王江河稍微低下頭，聲音都透露著沒有底氣：“成，成績還行。”
王野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儘可能地語氣平淡地問道：“能考上高中嗎？”
王江河只是微微搖搖頭，沒有說話。一旁秦婉插話道：“你舅舅過年的時候說，過兩年等江河18歲，就送他去當兵。”
王野眉頭緊皺，在所有人中，王江河是最難安排的，他這個年齡正好卡在關鍵時刻。高中就不要想了，不是因為他的成績。憑王野的人脈，就算王江河成績啥也不是，王野也能給他安排進高中。
問題是這個高中就算找關係進去了，也是白費力氣，明年就要停課，上高中其實是最差的選擇。
王野試探性地問道：“江河，明年你初中畢業，要不要跟我走，去了港島，我可以給你找最好的補課老師，安排最好的學校。”
聽到這裡，王江河急忙搖頭，聲如蚊蠅道：“大哥，我，我不，不是學習的料。其實我挺想去，去當兵。”
王野盯著王江河看了半晌，見他雖低著頭，肩膀卻繃得筆直，倒不像是一時衝動的模樣。他沒急著反駁，轉而看向秦婉：“娘，當兵這事兒，倒不是不行，只是現在江河年紀還小，明年畢業後也差著兩歲。就算要去當兵，這兩年也不能在家裡瞎混。”
秦婉放下手中的湯碗，嘆了口氣：“他不愛讀書，又不能讓他在家遊手好閒，總不能硬把他按在學校裡。”
王江河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執拗：“大哥，我絕對不會瞎混，要不，要不明年畢業後，我先找個工作，哪怕是打零工都行。”
王野沉默了一會兒，他也明白，這年代的男孩子，大多都有個軍人夢，覺得那是最威風、最能挺直腰桿的出路。
過了好一會兒，王野才緩緩開口：“畢業後進工廠保衛科吧，熟門熟路，咱爹又在那裡工作，相互也有個照應。我原來在那裡也有工作指標，好操作。”
王江河聽見能進保衛科，兩隻眼睛都冒出了綠光，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好好好，我願意，我願意。”
王野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行，不過這事急不得，等我跟舅舅通個氣。另外，就算將來要當兵，也得先把身體練結實了，從明天起，好好練拳。”
王江河沒想到大哥這麼快就同意了，忙不迭地答應：“好！大哥，我肯定好好練！”
吃過午飯後，王野獨自離開了家，過年的時候他不在，四九城還有很多長輩需要拜訪。平三卓自然是他要去的第一站，這小老頭兒可是除了趙爺爺，對王野最好的人。
拎著一個麻袋進入院子，平三卓正在被師孃訓斥：“在兒子家多待兩天怎麼了？大過年的，你就不想大孫子嗎？一天天擺個臭臉，我兒子欠你的？”
王野笑呵呵地喊道：“師父，師孃，這是幹甚麼呢？”
平三卓看見王野，好像看到救星一樣：“你小子甚麼時候回來的？”
王野快步來到老兩口跟前：“上午剛到家，這不想師父師孃了，趕緊過來看看。”
師孃看見王野也非常意外，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小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前幾天我還和你師父說起來，苦命的孩子，連過年都沒空回家。”
平三卓低聲嘟囔道：“他苦個屁，在港島不定過得甚麼神仙日子。”
師孃白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問道：“洛兮呢？她怎麼沒有過來？”
王野嘿嘿一笑：“師孃，洛兮懷孕了，這次沒有跟我回來。”
師孃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亮了，攥著王野的手更緊了：“真的？哎呀太好了！幾個月了？反應大不大？有沒有好好養著？”
平三卓嘴上沒吭聲，嘴角卻偷偷往上翹，揹著手在旁邊踱了兩步，又假裝不耐煩地回頭：“行了行了，別杵在門口，先進屋。”
進了書房，看著那空空蕩蕩的書架，王野撓著頭嘿嘿傻笑，平三卓更是恨得牙根兒癢癢。師孃和平三卓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老頭兒的想法，輕咳一聲：“怎麼著，送出去的東西還想要回來？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
平三卓彷彿洩了氣的皮球：“我甚麼都沒說。”
王野湊到平三卓跟前，嬉皮笑臉道：“師父，不用這麼心疼，我已經開始安排人給你手抄那些孤本了，您放心，我找的雖然不是甚麼書法大家，但是書法水平絕對夠用。”
在平三卓家一直待到兩點多，王野才離開，這次他回到四九城，時間緊，任務重，不能再像之前一樣，萬事不著急。
一下午的時間，王野就把除了陳，秦兩家之外的所有親朋長輩轉了個遍。五點多鐘，開車載著秦婉，王鐵柱和王江河來到了陳家。在陳家的客廳中，韓雅芝開啟了連珠炮一般的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