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峰離開沒多久,宋瑩就在棉紡廠辦了停薪留職,獨自奔赴廣州,找林武峰團聚。
林棟哲因為學業的問題,暫時會待到這學期結束。
莊筱然從裡間出來,見自己母親坐在床頭,正一臉木然,視線無神的望著窗外,眼睛好半天也不眨一下。
輕嘆口氣。
也是等宋阿姨離開,她才發現,宋阿姨一家的離開。
最傷心的人,居然不是馬上要和喜歡的人分隔兩地的姐姐莊筱婷,而是母親黃玲。
莊筱然甚至覺得,自己爸要是也像這樣離開,也沒有宋阿姨離開對母親的影響大。
不過這也正常,要不是有他們三個的存在。
自己媽媽估計早和自己爸爸離婚了。
宋阿姨卻是母親自己選擇的閨蜜,兩人的感情很深。
她們兩個平時待在一塊的時間,比母親子女和丈夫的還多。
莊筱然走上前,貼著母親坐下,趴在她的肩膀上,黏黏乎乎的撒嬌。
“媽,我想吃餛飩,裡面還要加蝦仁,那樣鮮。”
讓一個人走出悲傷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個人忙起來。
其實人大多數的煩惱,都能被繁忙的體力勞動給消散掉。
黃玲許久沒有眨的眼睛總算眨了一下,她轉頭摸了摸小女兒軟乎乎的小臉。
“好,媽媽去做。”
接下來幾天,莊家其他人發現,一向喜歡自己自立,喜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喜歡別人幫忙的筱然。
這幾天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天天磨著傷心的黃玲做這做那。
大家本來想勸筱然不要打擾黃玲療傷。
卻驚奇的發現,自從宋瑩離開,幹甚麼都提不起勁兒的黃玲。
這幾天狀態明顯好了許多,最起碼是有心氣了。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也開始磨著黃玲做這做那。
讓黃玲幾乎沒有空閒的時間,晚上更是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
這天早上,黃玲聽莊超英讓自己擠牙膏,毫不客氣的大聲罵道。
“莊超英,這點事你都要指揮我,你自己是沒長手嗎?”
莊超英愣在原地
黃玲罵完人,冷著臉出了屋。
等莊超英回過神,他轉頭對還未上學的向鵬飛。
“你舅媽這是恢復了正常,現在她都有精力罵人了。”
向鵬飛把書包甩在肩膀上,無語的道。
“大舅舅,大舅媽早好了,你沒見筱然都不纏著舅媽一週了,家裡面只有你一個勁兒的往上湊。”
他對自己大舅舅也是服氣,筱然一消停,他和筱婷也後知後覺的跟著消停。
只有自己的大舅舅還一個勁的往上衝,怪不得會挨大舅媽的罵。
*
1987年的春天。
因為莊筱然的成績一直穩定,且接近滿分。
她被老師特批,週末不用在學校補課,可以在家複習。
這一點,讓向鵬飛羨慕瘋了,他也想有這個特權。
不過他憑藉自己的稀爛成績,老師絕不會同意此事,他也沒膽子跟老師提這事。
“莊筱然!”
剛從小賣鋪買了一個冰棒,咬了一口,被冰的一激靈的莊筱然。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轉頭好奇的望過去。
只見幾米外,站著一個身高大概一米八、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正眼神挑剔的看著自己,那眼神似驚豔,又似不滿,非常的複雜。
莊筱然搜尋了一圈記憶,確認了自己根本不認識這人。
她淡淡瞥他一眼,想看一件死物,轉身離開。
林清懵了,莊筱然眼神挑釁自己他不意外,沒想到她居然無視自己。
果然,即使長了張如花似玉、能蠱惑人心的臉,莊筱然依然是這麼個狗脾氣。
林清大步上前,直接擋在莊筱然面前。
他俯視著,比自己大概低了十厘米的莊筱然。
“見到我就想躲,莊筱然,你是怕了我嗎?”
莊筱然止住腳步,上下打量眼前人一番,還是沒從記憶中搜出這張臉。
不過這人目標明確,又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定不是認錯人。
想到這裡,莊筱然抓緊手中的冰棒,眼裡泛起冷意。
這麼一想,這人對自己或許是不懷好意,來找自己麻煩的。
林清又不是個傻子,自然看出她的防備,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我是林清,是圍棋大賽上你的手下敗將。”
莊筱然眼裡的冷意散去:“原來是你。“
“不過我記得除了那場比賽,我們應該沒有交集才對,你找我甚麼事?”
林清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只有十八歲的年紀。
今年卻中日韓一掃各位實力選手,為中國拿下了金牌。
她本來不知道這事,奈何自己爸爸和師傅一直跟自己唸叨,又談起自己浪費自己天賦的老話題,讓她對林清這個名字有了更深的印象。
林清抱起雙臂,一臉傲嬌:“今年,我幾乎打敗了所有贏過我的人。”
“現在只剩下你了莊筱然,我要和你堂堂正正的比一場,證明在圍棋一道上我比你強。”
莊筱然:“…………”
少年,這麼較真幹甚麼?
*
莊家的院子。
黃玲和莊超英關上院門,隨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林清和莊筱然周圍。
筱然沒有在圍棋這條路深造,一直是他們的一大憾事。
這次筱然曾經的對手、現在國內圍棋第一人林清找上門。
他們也想看看他和筱然誰比較強一點。
應該是林清,筱然畢竟沒有經過專業培訓。
莊筱然坐在林清對面,看著神色專注,認真擺棋盤的林清。
自己不想陪他下這一局,偏偏林清一直纏著自己不放,恰好遇到出來買東西的黃玲。
黃玲一下子認出了林清,聽說林清的來意後,更是直接替莊筱然答應了下來。
林清擺好棋盤,大方的伸手示意:“黑棋先行。”
莊筱然臉上的淡然消失,浮現的是滿滿的戰意。
現在坐在對面的對手林清,他能年紀輕輕,就戰勝中日韓三國的頂尖選手,棋藝肯定不差。
自己也想試試,自己和他到底誰強?
剛一開始,棋盤上的兩人就殺機盡顯。
黑白棋互相咬合,像兩軍在山川河谷激烈絞殺,拳拳到肉,只要出手,對方必有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