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霧霽對於趙禎的評價表現極為平淡。
她只是手腕靈巧的動了一下,脫離了趙禎的桎梏,重新開啟剪刀,剪起了花。
趙禎注意到她剪花明顯加重的力道。
知道她現在心裡不太痛快,可他還是開口了。
“劉新海、王文斌、鄭凱德…………”
“你聯絡故去徐國公的舊部想幹甚麼,帶著你在乎的人逃離汴京城。”
見盛霧霽抬眸看向自己,趙禎把嘴邊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還是問了出來。
“或者你想造反,弄死朕,換個人來當皇帝? ”
他說這話時帶著一股不可置信,似乎是驚訝於盛霧霽的膽子之大。
也是驚訝於自己能聯想到這裡,畢竟盛霧霽只是給這些人送了節禮,並沒有過分的舉動。
可他就是有一股莫名的直覺,弄死自己。
或許才是眼前這個美的不似真人的盛霧霽,最終的目的。
盛霧霽垂眸的瞬間,掩去了眼裡的詫異之色。
她把剪下淡粉色的月季花,放在花籃裡,像看傻子一樣,看了眼趙禎。
“官家可真會說笑,臣婦一個深閨婦人,哪裡來的改朝換代的本事。”
自己是沒打算改朝換代,可給自己時間,自己應該可以重新扶持一個皇帝。
可現在看來,這個目的還沒實現,就被人發現了自己最終的目的。
這對自己來說,可真不是個好訊息。
趙禎竟然從她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些被冤枉的無語和怒氣。
他嘴角輕揚,深邃的眸子漾出柔色,語氣帶了幾分縱容。
“你說是就是吧!朕也不打算深究。”
嘴上這麼說,他已經打算好,以後一定要把這人看的嚴一點,決不能給她機會。
要是別人敢有這個念頭,自己早就出手處置人那人了。
可對於盛霧霽,他竟然就任由她這樣輕飄飄的糊弄過去了,也是見鬼了。
盛霧霽聞言,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可緊繃的心絃鬆了鬆。
她第一次幹這樣足以誅九族的大事,現在被當事人發現,還是有些緊張的。
不過自己的目的還沒露出來,這只是剛開始而已,就被他察覺,這個趙禎實在太敏銳了。
也不知道這樣敏銳的人,是怎麼死那麼多孩子的。
趙禎拿起盛霧霽剪下的月季,大手按住她的手,把月季修剪到人能簪的程度,溫柔又強硬的簪到了她的鬢角。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眼神深邃,目光清澈,帶著毫不掩飾的專注。
彷彿眼前人就是他的唯一,其餘人都不能分走他一丁點的注意力。
另一個目光波光瀲灩,眼睛漂亮的不像話。
可她的目光卻是冷的,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疏離和冷漠。
兩人同時收回視線,趙禎是怕自己的情誼暴露太多。
導致他失去,導致自己處於弱勢地位。
盛霧霽是怕趙禎發現,自己眼底深處蠢蠢欲動的殺人念頭。
趙禎放開盛霧霽的手,退後一步,揹著手。
望著一院子裡的花,他忍著心裡的酸意,顯得十分大方的道。
“我看你很喜歡這一院子花,等你入宮時,我會派宮裡面最好的花匠,搬進你的宮裡面,讓你以後可以天天看。”
盛霧霽一把扯下鬢邊的月季,毫不客氣的扔在地上。
之前趙禎儘管表現出這個意思,可到底沒有直言。
自己還願意和他虛與委蛇,可現在他把話講明,自己也沒有虛與委蛇的必要了。
“官家,臣婦福薄,擔不起官家厚愛,還請官家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胡話了。”
趙禎撿起被扔在地上的月季,輕輕放到身側的石桌上,聲音很啞,但帶著堅定。
“你現在想不明白,過幾天你就能明白了。”
盛霧霽懶得再剛才跟他廢話,轉身進了書房。
趙禎望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嘴唇瞬間抿成一條直線。
他一直在外面站在月上柳枝頭,才頂著一身寒露之氣回去。
書房裡的盛霧霽,又練完一摞字,抬頭望向窗外,見屋外的趙禎總算走了。
她才叫人進來伺候自己洗漱,等洗漱乾淨,她一口東西也沒吃。
只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陷入了迷夢中,她的眉心哪怕在夢境中,依然緊皺著。
陪夜的玉青看主子這樣,心疼極了。
可也能悄悄起身,點燃安神香,讓主子可以睡的更好一點。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讓自己悲傷震驚的同時,還目瞪口呆。
先是主君在戰場喪命,在是小主子成了最年輕的安定郡王。
再是官家突然上門造訪,在眾人震驚和驚疑中,態度曖昧見了自家主子。
自己本來以為老爺和老太太會想法子,可他們的態度卻異常沉默。
對於官家時不時來主子的院子,這樣荒唐的事情,齊齊保持默不作聲的態度。
而且他們對主子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和以前幾乎沒有變化。
主子的母親倒是來了一場,抱著主子哭了好久。
最後只說讓主子自己想清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外面的流言,讓自己出門一次,就氣的恨不得昇天一次。
可也只能憋在心裡面,不能跟主子說,怕她傷心。
可玉青也知道,以主子的聰慧,恐怕對外面那些流言早有所預料。
*
第二天,趙禎面色沉鬱上朝的時候。
一群大臣,就跟商量好了一樣,齊齊跪在地上,求自己下旨賜死盛霧霽,
還說她是妖孽轉世,迷的自己失了理智。
趙禎眼裡閃過一抹戾氣,正準備處置一些人。
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脾氣好,可卻不是沒脾氣。
大臣逼自己一個皇帝,處死自己心愛的人,是自己瘋了,還是這些大臣瘋了。
不過趙禎在看到,站在人群中,面色焦急,卻甚麼都不敢說的盛竑時。
突然改變了主意,霧霽心性堅定,自己也捨不得逼她,卻可以讓別人逼她。
盛竑的母親盛老太太就很好,恐怕除了盛臨淵,霧霽最在乎的就是盛老太太。
想到這裡,趙禎壓住心口的火,面無表情的聽著,這些大臣唾沫橫飛講長篇大論。
人群中的盛竑,偷偷抬頭瞄了眼趙禎,見他面無表情,以為官家被勸動了。
腳下立即像生了火,恨不得現在就跑回家裡,跟母親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