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盛霧霽生產的時候，燕林還沒有回來。
在痛了一天一夜後，盛霧霽平安生下了她的第一個孩子，一個長的像紅猴子的男孩。
燕夫人當時就抱著孫子不肯撒手，說孫子是和燕林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
燕侍郎在一旁捋著鬍子，雖然面色嚴肅，可眼裡全是贊同之色。
盛霧霽做完月子，一邊休養身體照顧孩子，一邊等燕林從戰場歸來。
這一等，又是八個月的時光…………
這天，盛霧霽輕輕搖著搖籃，望著搖籃裡面，已經長的白白嫩嫩，容貌肖似燕林的兒子。
目光柔和的似一灘水，語氣輕柔的呢喃道。
“臨淵，等你爹爹回來，正好參加你的週歲宴。”
燕林那邊已經傳來訊息，戰事推行的很順利，再有兩三個月，他應該就能回來。
至於搖籃中兒子的名字，是公公燕侍郎翻了幾頁的書，給孫子取的名字。
突然，玉青白著一張臉，從外面衝了進來。
盛霧霽聽到腳步聲，好奇的抬頭看向來人。
等看清玉青的神色後，盛霧霽猛地站起來，儘量剋制自己嗓音裡面的顫抖。
“玉青，有甚麼事情就說，不要抖著嘴唇，甚麼也不敢說？”
盛霧霽垂眸看向搖籃中的兒子，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說給玉青，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無論如何，我還有臨淵要養，日子總還要過的。”
玉青聞言面色緩和了一點，聲音艱澀道。
“主子，主君帶兵出去遭遇了伏擊，為了不被敵人抓住當俘虜，他當場自刎了。”
盛霧霽聞言身體顫了一下，她手背泛著青筋。
死死握住的搖籃，才沒讓自己跌倒在地上 。
玉青見此，連忙跑過來，扶住她。
盛霧霽眼珠子機械式的轉動了一下，嗓音又沙又啞。
“身體呢？燕林的身體呢？還完……完整嗎？”
見玉青低著頭不說話，盛霧霽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她知道自己的猜想成真了，主將的遺體落入敵方手中，頭身分離都是最好的結局。
她預想過燕林會回不來，可無法接受燕林連屍體都不完整。
玉青抬頭見自己主子瑩潤的臉，此刻蒼白如紙，一絲血色也沒有。
她流著眼淚，十分蒼白的安慰道：“主子，主居的遺體是完整的，後來大部隊把遺體奪回來了。”
她沒有說的是，燕林的遺體雖然完整回來了。
可頭已經被敵人砍下，現在遺體完整，是後面的軍醫一針一針給縫上去的。
連自己一個侍女都不敢想那個畫面，更何況和主君夫妻情深的主子。
盛霧霽聽玉青這麼說，面色也沒有和緩一點。
落到敵軍手裡的後果，自己根本不敢想。
她知道玉青嘴裡面的話，恐怕是天方夜譚。
*
從宮裡面傳來的訊息，讓整個燕家陷入悲痛中。
他們本來聽說燕林馬上要大勝歸來，還高高興興的籌備著小公子的滿月禮。
聽到這個訊息昏過去的燕夫人，醒來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到盛霧霽的屋子裡面，搶過她懷裡面的燕臨淵，埋在燕林淵的襁褓中失聲痛哭。
盛霧霽由著婆婆發洩，她眨眨因為忘記眨眼，而有些乾澀的眼睛。
伸手輕輕拍著兒子的襁褓，安撫被婆婆嚇哭的兒子。
燕夫人抱著孫子的襁褓痛哭了一場，神色才沒那麼激動。
她勉強打起精神，朝盛霧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霧霽，你現在最大的事情，就是照顧好臨淵，剩下……的事情，自由我來做。”
燕夫人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不過她拿帕子擦掉眼淚，把襁褓遞給了剛剛應聲的盛霧霽。
兒媳婦眼眶紅紅，整張臉白的如紙。
穿著一件沒有任何鏽紋的素衣，整個人顯得單薄極了，想來她也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別說兒媳婦年紀輕輕，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自己一把年紀，也同樣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盛霧霽接過兒子，一邊安撫哇哇大哭的兒子，一邊安慰了自己婆婆幾句。
燕夫人聽完，步履蹣跚的走了，她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平白蒼老了好幾歲。
婆媳兩個都知道，任何安慰，在燕林如此慘烈的死法前面，都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盛霧霽儘管沒有問，可燕林慘烈的死法。
在玉青告訴自己燕林死亡的一個時辰後，自己還是從下人的口中聽到了這個訊息。
*
徐和聽到女婿戰死沙場的訊息，當場跌在椅子上。
等她醒過神，忙要求僕人駕車，她要去看燕府女兒，
她旁邊的王若弗，一邊催促下人動作麻利一點，一邊整理著衣服，打算一會陪婆婆一起去。
王若弗還挺喜歡自己這個小姑子的，事情少辦事還靠譜，對自己的兩個孩子也好。
她前段時間還感嘆小姑子命好，嫁的人對自己一心一意、婆婆也和順，這又生下了兒子，這小日子簡直是所有女兒嫉妒的物件。
不像自己，有個糟心的主君和小妾。
婆婆倒是事情不多，可婆婆再好，自己終究是和盛竑過日子，又不是跟婆婆過日子。
王若弗和徐和勸慰了一番，見盛霧霽儘管面色差，可總體來說還能穩的住。
她們的心總算放下一點，留下一堆補身體的東西，約定了明天再來看她。
要不是最近不好燕家長留，徐和都想在燕家住幾天，好好安慰自己命苦的女兒。
徐和一邊覺得女婿可惜的同時，還覺得自己眼光不好。
當初就不該看女兒對燕林特殊，就鬆開把燕林嫁給他。
霧霽要是不嫁給燕林，也就不會有這一遭了。
徐和儘管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不厚道，可她就是無法控制這種想法。
*
不同於盛府和燕府的悲痛，皇宮裡面的趙禎心情很好。
他甚至拿出自己多年不吹的簫，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閉眼享受的吹起來。
燕林的離去，確實讓他有些難過，可那點難過，很快就被巨大的欣喜給蓋過了。
而且，這場大戰，儘管讓燕林失了性命。
可這場大戰勝利的局勢已經定下，不是西夏人殺死一個高等將領，就能改變結局的。
而且副將也是個經驗豐富的將領，燕林死後，他很快穩住戰場局勢，沒有造成大的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