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如同他預料的那樣,在雅婷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可他心裡根本沒有得到美人的喜悅。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是個賤皮子,雅婷愛他的時候,他不珍惜。
雅婷不愛他了,他又覺得不自在。
他的心,如同失去了領地的獅子,四處流浪,始終尋不到安放的地方。
不過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按照約定,在康熙面前求了賜婚聖旨。
康熙也很乾脆,雖然若曦伺候的不錯。
不過他身為皇帝,不會缺貼心的奴才,十分大方把若曦賞給他的四兒子。
*
一個月後,若曦乘著一頂小轎,入了四阿哥府。
第二天,若曦臉上帶著春色,跪在雅婷面前。
恭敬的舉起茶杯,強壓下心裡的屈辱感:“奴才馬爾泰若曦,敬福晉茶。”
(清朝的侍妾格格地位低下,所以自稱一般是奴才。)
雅婷接過茶水,沾了沾嘴,隨即放下茶水,把手腕上白玉鐲子戴到若曦手腕上,平和的說道。
“起來吧,以後好好伺候爺,為爺開枝散葉。”
若曦低著頭,腰板卻挺的筆直,她緩緩起身:“奴才謝福晉教誨。”
她轉頭,望著室內下首坐著的李側福晉和剩下的六個格格。
臉上逐漸染上蒼白之色,她知道,這還不是四阿哥全部的女人,只是那些更低等的侍妾,沒資格來請安罷了。
排山倒海的悔意瞬間佈滿全身,讓她的腳步死死定在原地,挪動不了分毫。
李側福晉見新來的格格目光迷離的站在原地。
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怎麼,她現在是失了寵。
可她也哄著四阿哥,給她請封為側福晉,總得算下來,她其實不虧。
而且她還生下了三阿哥,即使三阿哥不是她扶養,那也是她的親兒子。
她如今的身份,不是若曦一個格格可以侮辱的。
李側福晉眼裡瞬間染上淚花,她拿帕子擦了擦淚,對著雅婷說道。
“福晉,你看看新來的格格,一點都不懂規矩,妾身準備好的簪子都送不出去了。”
雅婷太陽穴狠狠一跳,李氏自從失寵後。
徹底放飛自我,身材足足比以前胖了一倍。
她現在扮可憐,再也沒有曾經的柔美,眼睛還小了一圈,讓人覺得辣眼睛。
若曦也回過神來,面色有些忐忑的望著坐在上首,姿態優雅從容,如同一坐白玉菩薩的福晉。
雅婷見若曦到如今,也不知道找補,順著李氏的話,給李側福晉請安,把這一茬糊弄過去,依然站著。
便乾脆利落的道:“就罰若曦回去抄十遍佛經。”
其實若曦是怕了雅婷,不敢再她面前耍心眼。
李側福晉驕傲的抬起下巴,不屑的看了若曦一眼。
然後她轉頭臉上又掛滿笑容,看向雅婷,恭維道。
“還是福晉英明,不然妾身都沒有人做主。”
雅婷早就發現李氏非常識時務,曾經討好四阿哥,現在討好她。
對於她的小心思,只要不過分,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世上,論跡不論心,論心無聖人。
她催促若曦:“給李側福晉請安吧!”
若曦點點頭,給李側福晉請了安,得了一根金簪子,又和剩下幾個格格見了平禮。
心裡的屈辱感卻越來越盛,她回到自己的屋子,拉上簾子,狠狠哭了一場。
四阿哥晚上回來,對上她腫成兔子一般的眼睛。
帶了幾分好奇的問道:“怎麼了,可是李氏給你氣受了。”
除了李氏,他也想不到別人,李氏別的不敢做,言語刺激下面這些格格是常有的事。
不過想到大格格和三兒子,四阿哥又說道。
“你也別和她計較,她嘴巴就是比較碎。”
若曦想試探,在四阿哥心裡,她和李側福晉誰的地位比較高一點,她背過身。
“奴才只不過就給李側福晉晚行一會禮,她就給福晉告狀,讓福晉罰奴才抄書。”
“這也是你給了她把柄。”四阿哥淡淡道。
然後他轉身想離開,若曦這樣子,已經讓他失去了待在這裡的興致,他可沒有哄女人的興趣。
若曦聽到腳步聲,顧不上擺架子,下床緊緊抓住四阿哥的胳膊。
“爺要去哪裡?”
四阿哥抽回自己的胳膊:“回前院。”
若曦知道按照慣例,新人入府,在這裡歇三天是慣例。
要是四阿哥今日走了,府裡的人絕對會看輕她。
“今日很晚了,奴才伺候爺梳洗。”
說著就要為四阿哥解釦子,四阿哥甩開她的手,有些不耐道。
“你眼睛紅成這樣,爺沒有興致。”
若曦眼裡閃過淚意,再加上今日的屈辱,她心裡突然生出勇氣,大聲質問道。
“福晉不侍寢,爺哪怕知道進不了福晉的寢室,去正院的日子也有三分之一。”
“如今還在奴才的好日子裡,爺都不願意給我撐撐場面嗎?”
到最後,若曦控制不了情緒,直接自稱我。
四阿哥卻沒心思關注這個,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若曦。
若曦看多了四阿哥的冷臉,第一次見到這般可怖的四阿哥。
她瘋了,怎麼敢,對未來的皇帝發火。
跪在地上,若曦抖著身子的磕頭。
卻遲遲不敢抬起頭,她剛剛絕對沒有看錯。四爺對她動了殺心。
四阿哥覺得被人當頭打了一棍子,福晉不讓他上床。
這般沒面子的事,只有福晉的心腹和他的心腹知道。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若曦是怎麼知道這個訊息的。
難道是老八?
老八的勢力已經大到了這個地步,在他和福晉的身邊也能安排人!
四阿哥上前一步,蹲下身,大手捏著她的脖子,用力掰起他的臉,冷聲質問道。
“這事是誰告訴你的,你最好如實說,不然爺多的是法子,讓你吐露真話。”
若曦忍著脖子的刺痛,含淚說道:“十四阿哥告訴奴才的,爺有一次喝醉酒,不小心說漏了嘴。”
四阿哥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她的眼睛,沒在她眼裡看出心虛之色。
他緩緩放開她的脖子,然後起身離開了。
這件事,他沒有完全信,他確實和十四喝過酒,可他自認為,不是個酒後吐真言的人。
所以這事還需要好好查查,尤其是若曦。
他以前也是昏了頭,若曦身上有那麼多怪異的地方。
可他從沒有想過查她,這太不正常了。
*
四阿哥的書房。
蘇培盛悄悄抬頭瞅了眼,渾身冒黑氣的四爺。
無聲的往後退一步,四爺沒有衝下人撒氣的習慣。
可今天他被戴了綠帽子,萬一想不開對自己動手。
到時候,為了表示忠心,他可不好躲開。
若曦格格膽子也太大了,一邊和八爺打的火熱,一邊又和自家爺不清不楚。
這麼多年,她的行為,還沒被人發現,真是見鬼了。
蘇培盛再次抬眼,悄悄望了眼四阿哥的頭頂。
幸好爺現在沒有戴帽子,不然他容易看成綠色。
四阿哥猛地起身,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書房。
蘇培盛反應過來後,連忙追了上去。
*
正院,現在正是一年中天氣的最冷的時候。
雅婷半躺在榻上,屋子裡燒的暖烘烘的。
她悠閒的拿著書一邊看,一邊吃夏天做好的黃桃罐頭。
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擋住了她的光線,雅婷微蹙眉頭,抬頭一看。
四阿哥正死死抿著唇,雙眼無神的望著她。
雅婷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翹起一個弧度。
活該~~
不過她還是有些遺憾,這事四阿哥發現的太早,要是晚點,他估計會更難堪。
四阿哥沒等到福晉的安慰,自作主張的揭起被子的一角,就要上塌。
雅婷忙伸手擋住他,對上他疑惑的眼神,解釋道。
“爺,你剛剛從外面回來,換身衣服再上來。”
四阿哥抬起的腿放下,不高興的嘀咕道。
“爺身上乾乾淨淨,就你毛病多。”
不過他還是轉身去側間換衣服了,等到他換好衣服。
榻上矮几的另一面,已經重新擺好一床被子,正好隔開他和雅婷。
四阿哥眼神一暗,不過也沒說話,乖乖的上了另一側。
待在溫暖的被子裡,四阿哥的心情好了一點。
他伸長胳膊,搶過雅婷手裡的書,扔到一邊。
“爺心情不好,陪爺說說話。”
雅婷正看到精彩處,被搶了書有些不高興,所以故意問道。
“爺為甚麼心情不好,可以和妾身說說嗎?”
四阿哥望著天花板,在雅婷以為他啞巴了的時候,緩緩開口。
“我以前以為若曦愛慕我,沒想到她愛慕的是老八。”
雅婷奇怪的看了這人一眼,她還以為,這種事,他會在肚子裡埋一輩子,分毫不露。
因為這對驕傲的四阿哥來說,是天大的恥辱。
說完這句話,四阿哥心情好了許多。
他坐起身,把雅婷面前的黃桃罐頭,推到自己面前,也不介意這是雅婷吃過的。
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甜味在舌尖蔓延開。
“以後若曦的份例減半,餓不死就行。”
雅婷不在意的點點頭:“好,這是爺的皇子府,自然是按照爺的意思來。”
四阿哥拿勺子的手一頓,這話聽著就假。
府裡的事情,他要是能全做的了主,就不會再正院,日日獨守空房,仿若一個深閨怨婦一樣。
四阿哥吃完一碗,又讓人盛了一碗,才滿足。
他走到時候:“這個罐頭好吃,還有嗎?”
瞥了眼他期待的樣子,雅婷淡淡道:“一會我讓人給你送過去一些。”
四阿哥眉眼立即舒展了幾分:“行,爺走了,前院還有公務。”
雅婷揮揮手,拿起書繼續看,不再搭理他。
他也不在意,面色平靜的帶著蘇培盛離開了前院。
蘇培盛也高興,福晉真是自己的福星。
爺每次心情不好,一來正院,心情就會好很多。
爺心情好了,他伺候起來,也輕鬆。
*
從那以後,若曦的待遇就差了很多,沒有財富的滋養,讓她姣好的面容,也漸漸憔悴下去。
沒法子,她只好託人給十四阿哥傳了信。
至於福晉和四阿哥,她覺得自己有骨氣,不會去求他們。
自從上次的事,四阿哥一直派人監視若曦。
所以訊息先傳傳到了四阿哥這邊,他看完信,讓人按照若曦的意思遞了出去。
*
京城的最大的酒樓百味館,裡面一處位置極好的包廂裡。
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可兩人都沒有動筷。
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四阿哥明知故問道:“今日找我何事?”
十四阿哥笑笑,拿起酒壺,把四阿哥的杯中倒滿酒。
“我聽人說,若曦在府裡的用度被剋扣了。”
“四嫂雖然管家這麼多年,可府裡下人何其多,自然也有被下面人人矇蔽的時候。”
“四哥悄悄提醒四嫂一句,剋扣若曦分例的事,就這樣無聲的揭過去,四嫂也不會失了面子。”
前面的話,無關緊要,後面的話,四阿哥卻覺得非常刺耳 。
他眸色晦暗,意味不明的問了一句:“你對你四嫂的事情,倒是非常上心。”
十四阿哥眨眨眼,眼明心快的找了個藉口。
“四嫂和我福晉關係好,我當然也幫著她一點。”
“你和你福晉的關係可真好。”四阿哥也不知道信沒信。
十四阿哥:“…………”
四哥這是在點自己啊!
他和福晉關係冷淡,反而和府裡側福晉關係好一點,這大家都知道。
想起今天來的目的,十四阿哥把話題轉過來。
“四哥,我們說的是若曦的事情。”
四阿哥重重放下酒杯,在實木桌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若曦和老八不清不楚。”
十四阿哥手中的酒杯沒拿穩,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對上四阿哥失望的眼神,他乾巴巴的解釋道。
“四哥,這事我也只是隱約知道一點點。”
四阿哥沒說話,只是大踏步離開了包廂。
他今日來,就是為了確定,老十四知不知道老八和若曦的事情。
本來心裡還抱了一點微弱的希望,這次他是徹底對老十四這個親兄弟失望了。
十四阿哥彎腰撿起地上的酒杯,包廂的地上鋪著羊毛毯,杯子倒是沒有損壞。
可十四阿哥知道,他和四爺的關係,以後會徹底走向末路。
至於若曦,他現在也明白,剋扣若曦東西的人,不是膽大包天的奴才,而是四哥。
驕傲的四哥,知道若曦和八哥的事,沒有要了若曦的命,還是挺讓他震驚的。
這一點四阿哥其實想過,不過想到若曦對老八和老十的特殊。
他就決定留下若曦的性命,未來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