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揹著一隻手，咬牙望著不遠處騎馬的雅婷。
此刻的她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如同一朵嬌豔欲滴又扎手的玫瑰，盡情綻放著自己的風采。
四阿哥感覺自己的心撲通亂跳，又想到她對自己的冷淡，他立刻把自己的心動強壓下去。
他不信她沒看出來自己不高興了，偏偏她也不理會。
這幾天，她如同放出籠子的金絲雀，玩的不亦樂乎，根本想不起他這個夫君來。
“啪啪………”
被鼓掌聲打斷思緒，四阿哥側頭一看，九阿哥正站在幾米外，呲著個大牙，笑的非常開心。
更讓他分外刺眼的是，他眼裡快要溢位眼眶的情誼。
四阿哥覺得一股怒氣直衝天靈蓋，他三步並做兩步，衝到九阿哥面前，不顧他的反抗，拉著他來到角落裡。
九阿哥無視四阿哥快要殺人的眼神，揉了揉痠痛手腕，沒好氣的說道。
“老四，有事快點說，我和你可沒有那麼熟，也沒耐心陪你在這裡耗。”
四阿哥打量一圈周圍，見沒有人，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吐出字。
“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收起來，要是外面有甚麼流言蜚語，影響到我妻子的名聲，我不會放過你。”
“妻子”這個字眼，深深刺痛了九阿哥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眼尾染上紅色：“我做事，用不著你來管。”
四阿哥一把扯住他的領子：“你純屬找死。”
九阿哥眉頭一挑，手腕使了個巧勁，反客為主，拽住四阿哥的領子。
“就你這四力半的力氣，就不要跟我動手了。”
四阿哥被戳中了痛處，臉色愈發難堪，抬腳要踹九阿哥。
九阿哥預判他的動作，在他抬腳之前，兩隻靴子壓在他的腳面上。
至於四阿哥的兩隻手，讓他的一隻手緊緊按住，絲毫動不了
看著四阿哥這般狼狽的樣子，九阿哥心中頗為痛快。
“旗人女子和離再嫁的又不是沒有，老四你怎麼確定四嫂會被你用婚約的名義捆在身邊一輩子。”
四阿哥覺得九阿哥瘋了：“你這純屬白日做夢。”
“皇阿瑪推崇儒學治國，純王妃十幾歲就做了寡婦，也沒有孩子，還不是一直給純親王守著。”
九阿哥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狠厲，他放開四阿哥的領子，握起拳頭，在他的肚子狠狠給了一拳。
然後放開了他，任由他臉色發白，卻還強撐著站著。
九阿哥甩了一下手，強撐著說道：“老四，你和雅婷如何和離是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
四阿哥挺直腰，堅定道：“沒有這個種可能，皇阿瑪只會處死雅婷。”
“你要是真為了她好，就離她遠點。”
九阿哥手抖了抖，他當然知道，所以他在外面一直很注意。
只有在四阿哥面前，他才沒有掩飾，他就是這樣壞，不希望兩人的夫妻感情好。
老四見一個愛一個，配不上這麼好的四嫂。
四阿哥是個人精，立刻看出了他的色厲內荏。
見他還沒糊塗到那個份上，心裡鬆了口氣，揉著肚子，往雅婷的蒙古包走去。
他受了傷，當然得賣慘。
*
雅婷騎馬累了，回到蒙古包後，用帶來的花瓣汁子泡著手。
原主的一雙手，纖細修長，骨肉勻稱，如果在現代，都可以去當手模。
自從自己來了後，更加註重保養，這雙手現在白皙細膩如珍珠，還泛著淡淡柔光。
讓她自己也喜歡的不行，常常染各種顏色的指甲。
等時間差不多，侍女拿來帕子，給她擦乾淨手。
雅婷舉起手，仔細打量指甲上淡淡的紫色，對著身邊的何嬤嬤說道。
“這顏色如紫色的煙霧，輕薄卻有著朦朧美，可惜了，就是不持久。”
何嬤嬤親眼看著雅婷長大，她自己又沒有孩子。
所以她私心裡，一直把雅婷當做自己的孩子疼愛。
她神色慈愛，寵溺的說道：“福晉喜歡這個顏色。”
“我明日讓小丫頭們摘一點花朵，明日在染一次，應該可以保持的久一點。”
何嬤嬤又想到福晉這幾天天天出去跑馬，不放心的提醒道。
“福晉明日還是不要出騎馬了，不止您的面板會曬黑，手心和大腿還容易磨出繭子，這可不好。”
雅婷單手撐住下巴，眉眼間全是不贊同。
“之前整天呆在四四方方府院子裡，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當然要玩個痛快。”
“那以後爺隨皇阿瑪出行的時候，都帶上你。”四阿哥走到門口，剛好聽到這句話，利落的挑起簾子，大踏步走進來。
雅婷：“……”
“以後還是安排各位妹妹隨行，不然我陪著爺出來，皇阿瑪會覺得我善妒。”
雖然聖駕出行好玩，可她不喜歡天天面對四阿哥，這次出來，純屬在府裡待的煩了。
四阿哥臉色僵了片刻，隨後他揮揮手，讓蒙古包的下人都下去後。
拿出一瓶藥，放在桌上，在雅婷驚訝的目光下，解開自己的衣衫，露出青紫的腹部。
“給爺上藥，用力揉，不然瘀血散不開。”
雅婷淡淡瞅了眼，四阿哥只有兩塊腹肌的腹部，根本沒有摸上去的慾望。
“爺，妾身剛做的指甲，再說，妾身力氣小，還是侍女給你揉吧。”
說著她就要叫人進來。
“不用，我自己揉。”四阿哥冷聲道。
說完他挖了一大塊藥膏，用力在肚子上揉搓。
四阿哥也不知道自己想證明甚麼，明明早已在猜到結果，偏偏還要來一趟找虐。
雅婷目光掃過四阿哥手上的青筋。
神色從容起身，走在書案前，擺好筆墨，平心靜氣的練字。
四阿哥大力揉完瘀血，穿好衣服，來到書案前。
低頭觀察了一下妻子鐵馬金戈般的大字，蹙起眉頭。
“我記得你擅長簪花小楷，寫的字也是闆闆正正。”
雅婷擱下筆，從旁邊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練的多了，字當然就好了。”
“爺，我們雖然是夫妻，可私下相處的時間很少，你對我又瞭解多少呢？”
眼前這張字跡娟秀的簪花小楷，提醒兩人這些年的生疏。
雅婷剛嫁給她時，兩人因為年齡的差距，關係生疏。
後來等福晉到年齡了，可以侍寢，他們關係還是很淡漠。
不對，那時的福晉看自己的眼裡是有光的。
可自己因為有了李氏，一直忽略她，導致她失望了，收回了自己的感情。
四阿哥這慢慢才感到後悔，這些年，福晉的溫柔已經滲透了自己的方方面面。
以前的福晉和現在的福晉天差地別。
不是說福晉現在做的不好，除了不和自己有身體接觸這件事。
福晉各方面都做的很好，完全是一個賢惠且有能力的妻子。
可他就是不甘心，福晉給自己的愛，是他在這世界得到了最真心的一份愛，可是，自己沒有把握住。
四阿哥把這張簪花小楷，小心疊好，揣進自己的衣袖中。
聲音卻如同十二月份的寒風，冰冷刺骨。
“哪怕我們相看兩厭，福晉，你也要注意分寸，離九弟遠點。”
“你這般聰明，九弟的心思，我相信你清清楚楚。”
“你要記住，我們的利益永遠是一體的。”
“還有弘輝和烏拉那拉家的名譽，我知道你最在乎這兩件事。”
雅婷把寫好的字放到一邊，重新鋪上一張宣紙，用鎮紙劃平紙張，保證道。
“爺說的這些我明白，即使九弟長得好看，妾身的心也不會偏移。”
四阿哥手不自覺摸上臉，他的外貌的確不如老九那個混蛋好。
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幹甚麼後，他猛的把手背在身後。
男人最重要是權勢和能力，臉用處其實不大。
不過他對福晉的回答勉強滿意，即使福晉不愛自己，那她也不可以愛上別人，哪怕心有一絲偏移也不可以。
四阿哥想到御前傳來的訊息，沒話找話道。
“聽說皇阿瑪這次回京後，有兩位娘娘要遷宮，後宮的格局又要變化了。”
雅婷筆下不停：“聽額娘說，和嬪遷居承乾宮正殿，預訂下一個妃位。”
“王貴人遷居啟祥宮後殿，預訂一個嬪位。”
四阿哥拿起墨條，速度均勻的磨著墨汁，神色不悅道。
“皇阿瑪對自己看重的人，從來不吝嗇地位和賞賜。”
“和嬪只育有一女，並且落地即夭，現在就預訂了妃位，還讓她居於非寵妃不可住的承乾宮。”
“王貴人已經誕育三次，居然在資歷淺的和嬪之下。”
“皇阿瑪要是真疼十三，當初就應該升敏貴人的位份，而不是後來才追封為敏妃。”
“讓十三因為生母的身份，在兄弟面前低一頭。”
雅婷繼續練字，不想搭理這句話，其實從本質上來說，四阿哥和康熙差不多。
四阿哥要是真為兄弟抱屈，怎麼不想想七阿哥和十二阿哥的生母，她們兩個如今才是庶妃。
至於王貴人，說是江南織造李煦的義妹。
可大家都知道，王貴人是在青樓長大的，只不過還沒接客，就被李煦換了身份送進宮了。
康熙那麼好面子的人，儘管對王貴人很喜愛。
可對她的喜愛，也不足以憑白拔高她的身份，為自己的名聲添上汙點。
只能說康熙是個端水大師，每個心尖尖都站著一位美人。
倒是四阿哥在這點上，比他老爹稍微好一點，不過也好的不多。
四阿哥磨好墨，給雅婷整理帶來的書。
安靜的氛圍，散發的墨香味，讓他生出一種歲月靜好之感。
“四哥，教若曦騎馬的時間到了。”十三阿哥不好進嫂子的蒙古包，只能站在外面衝裡面喊到。
四阿哥默默捏緊手中的書，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給他一腳。
雅婷放下筆，揉了揉手腕：“爺去吧，現在天涼，記得給若曦帶件衣服，小姑娘最容易對這些點點滴滴感動。”
四阿哥把書摔在書桌上，轉眼就消失在了蒙古包內。
雅婷眼裡閃過幾抹興味之色，她雖然因為身份的限制，不打算給四阿哥戴綠帽子。
畢竟這樣會毀了烏拉那拉全族姑娘的名聲。
可這不妨礙，鼓舞別人給四阿哥戴綠帽子。
若曦就是好人選，懼怕這個世界規則的同時。
又想既要又要，和四阿哥簡直是天生一對。
*
十三阿哥搓了搓胳膊，覺得傍晚的夜晚有點涼，連聲催促道。
“四哥快點，若曦還在等著你。”
四阿哥側頭仔細打量十三阿哥。
十三平時不會這樣沒分寸，今日他偏偏堂而皇之的喊出他教若曦騎馬的事情，分明是刻意給雅婷添堵，良久才緩緩問道。
“你不喜歡你四嫂？”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
十三阿哥不想瞞著敬愛的四哥，坦然的點點頭。
“上次我帶著綠蕪逛銀樓，四嫂只跟我打了招呼，卻無視了綠蕪，若曦就不會看不起綠蕪。”
四阿哥臉一瞬間黑的能滴墨，狠狠瞪了十三阿哥一眼。
“你四嫂要是學若曦一樣，她的名聲還要不要。”
“再說，綠蕪一個青樓女子，即使你看重她，她也沒有跟你四嫂說話的資格。”
十三阿哥張張口，想解釋幾句，可又找不到地方來反駁，只能把把從若曦聽來的那一套拿出來。
“每個人都應該是平等的，我和若曦一樣，羨慕那樣的世界。”
四阿哥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平等？”
“老十三你要是追求平等的話，以後身邊不要奴才伺候，甚麼事都自己做，那才叫公平。”
“若曦也一樣，要是真追求平等，她身後就應該不要跟著兩個小宮女，隨時伺候她。”
十三阿哥想想自己笨手笨腳收拾屋子的畫面，抖了抖身子。
“四哥，你不是挺喜歡若曦的嗎？”
四阿哥神色恢復往常的冷淡，轉動著食指的戒指。
“是挺感興趣，我很少見一個處處顯出異常的女子，難免有幾分好奇。”
四阿哥沒說的是，若曦特意打探他的喜好，卻沒有打探太子的，明顯是喜歡自己。
這些事，加上若曦勉強算作出色的容貌，他倒是挺願意收了她的。
不過側福晉的位置有點高，根據他收到的訊息，馬爾泰將軍已經投到老八名下，所以若曦做他的格格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