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長輩總不好迷迷糊糊,墨蘭接過雲栽手中冰鎮的酸梅汁,一連喝了一杯,總算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看著鏡中眉眼含情的自己,瞪了一眼,穿著一身紅衣,已經收拾好的梁晗。
拿起桌上的粉撲,往眼角壓了壓,總算遮住了這抹春色。
梁晗眼裡閃過可惜之色,剛剛的墨蘭如同綻放的芍藥,媚態極妍,讓他心尖直髮癢。
不過他也知道,長輩向來喜歡端莊穩重的女子。
路上,墨蘭打量著永昌伯府精緻典雅,又暗藏富貴各院子,覺得汴京城第一富戶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來到吳大娘子的院子,吳大娘子和永昌伯已經坐在了上首。
這個時代,新人第一天只拜見男方的父母。
第二天再認識家裡剩下的人,梁府的規矩也是如此。
吳大娘子注視著下首,穿著紅衣,顯得郎才女貌的兩人,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小兒子這般看重墨蘭,她當然也不能拖小兒子的後腿。
為了小兒子以後夫妻和睦,後院和諧,能把更多精力放到仕途上。
她雖說不至於討好墨蘭,也不會刻意為難她。
再說,她和墨蘭幾次相處下來,還挺喜歡墨蘭的性格,知世故而不世故,自有一番氣節。
墨蘭這樣的人,也就是沒有出去交際過,不然看上她的人,絕不在少數,小兒子的眼光不錯。
永昌伯則是面容冷淡,對於這門婚事他一直不滿意。
幾個兒子裡面,小兒子最有出息。
按照他的意思,娶一個書香世家的女兒,對梁晗以後的仕途也有利。
盛家雖然勉強能稱得上書香世家,可崛起的時間太短,沒有足夠的底蘊。
更何況盛紘的官職也不高,沒辦法為小兒子提供助力。
偏偏小兒子和妻子都同意這門婚事,自己沒辦法,也只能同意。
永昌伯知道自己對不起妻子的地方很多,不止有庶長子,還打算把爵位傳給庶長子。
在外人看來,他這樣和寵妾滅妻沒有區別。
不過誰讓二兒子不出息,把爵位傳給他,永昌伯府很可能一直衰敗下去,這是他忍受不了的。
要是梁晗排行老二,他肯定把爵位傳給梁晗,不會有一絲猶豫。
等梁晗和墨蘭敬完酒後,永昌伯和吳大娘子各自送了見面禮。
吳大娘子的見面禮尤其貴重,是一整套的珍珠頭面。
在宋朝珍珠屬於稀缺品,這一套首飾,在這會可謂是價值不菲。
永昌伯喝了一口茶,看了眼坐在自己下首,笑容燦爛的小兒子梁晗,語重心長的說道。
“你現在也成婚了,我對你只提一點要求。”
“好好上值,為永昌伯爵府的未來添磚加瓦。”
梁晗牽著墨蘭的小手,臉上的笑容不變,說出的話卻讓永昌伯覺得刺耳。
“兒子謝父親教誨,按理來說,這永昌伯的爵位以後是二兄承襲的。“
“我和二兄一母同胞,自然會幫著二兄。”
永昌伯臉一黑,想把手中的茶盞扔到梁晗笑嘻嘻臉上。
“你大哥對你也很好,你們也是兄弟。”
吳大娘子嗤笑一聲,眼神嘲弄的看著永昌伯。
梁晗挑挑眉,帶著幾分不屑的說道。
“我當大哥是兄弟,大哥大嫂卻當我是傻瓜肥肉,私下算計了我不知道多少次。”
永昌伯眉頭一皺,辯解道:“那是你大嫂糊塗,回頭我讓你大哥好好教訓她。”
“父親說的是。”梁晗眼裡閃過嘲弄之色,卻沒有在反駁他。
他這個父親,既想要大哥這個庶長子繼承爵位,又想讓他們兄弟齊心,想甚麼美事呢?
不過想到大嫂在幾位嫂子面前的派頭,讓大哥壓壓她的氣焰也好。
免得大嫂舞到墨蘭面前來,惹的她煩心。
墨蘭面帶微笑,靜靜聽著公公和梁晗鬥法。
關於梁家庶長子和嫡二子為爵位爭鬥不休的事情。
林小娘私下早就跟墨蘭囑咐過,林小娘讓她只管跟著吳大娘子和梁晗走。
千萬不要摻和爵位的事,免得弄的自己裡外不是人。
*
兩人請完安,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兩人住的是個三進院子,位於梁府的東北角。
前院是梁晗的書房及住所,中院是墨蘭現在住的院子。
後面的院子,按照梁府的慣例,是妾室住的地方。
梁晗回來的路上,跟墨蘭說,把後院改成兩人共同的書房,墨蘭自然不會拒絕。
兩人回到寢室,梁晗幫墨蘭卸掉釵環,便攬著她躺在榻上小睡。
兩人再次醒來的時候,灼熱的陽光已經照進屋內,應是午時了。
梁府的規矩,除了重大的節日,都是分開用餐。
吳大娘子也沒有找兒媳婦伺候用膳的習慣,所以兩人在外廳自在的用膳。
梁晗一邊吃,一邊給墨蘭介紹三個嫂子的脾氣秉性。
他在梁家排行第六,上面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
梁二郎和梁晗是吳大娘子生的,其餘皆是庶子庶女。
“大嫂見人就笑吟吟的,可說話綿裡藏針,總讓人感覺不舒服。”
“二嫂性子溫柔和順,你們兩個應該能相處的來。”
“三嫂性子活潑,說話總是有點噎人,不沒甚麼壞心眼。”
墨蘭喝了一口烏雞湯,溫聲應道:“我會和嫂子們好好相處。”
梁晗給墨蘭夾了一筷子筍殼魚,認真道。
“要是和她們合的來,就高高興興的處著。”
“要是她們給你氣受了,你也不要忍著,直接懟回去就好。”
“要是說不過,我會給你出氣,絕不讓你受委屈。”
墨蘭輕笑一聲,打趣道:“我還以為你會讓我能忍就忍。”
梁晗看她這傲嬌的小模樣,心中火熱。
給了阿達一個眼神,知趣的阿達連忙把眾人帶出去,順便把門也關上了。
梁晗把墨蘭拉到自己腿上,聲音帶著幾分暗啞。
“我伺候你用飯,一會我們在午休一會。”
墨蘭感受落到自己身上火熱的視線,把他湊近的臉往外推了推,拒絕道。
“不要,我下午還要整理嫁妝,再說我現在腰還酸的很。”
梁晗重新把臉貼上,墨蘭如同雲朵般軟綿綿的小臉,大手揉著她的細腰,聲音裡帶了點得意。
“看來是為夫太厲害,累到了我的墨兒,下次我一定注意。”
墨蘭斜了他一眼,這話她可不會再信了。
昨天晚上哄自己再來一次時,說了多少個次最後一次,結果……………
梁晗哄著墨蘭用了飯,兩人一個看書,一個整理嫁妝單子。
梁晗也知道墨蘭面上的嫁妝並不豐厚,便從自己的私房裡,拿出兩萬兩銀票放到她面前。
“先拿著花,花完了我在給你。”
墨蘭翻了翻銀票的厚度,抽出其中的五千兩,推到梁晗面前。
“拿著吧,你外出交際手裡沒錢可不行。”
梁晗放下手中的書,姿態慵懶靠在靠背上。
“給你就拿著,我的花銷自然有公中出。”
“你的衣服首飾,每次出門可都要做新的,不然那些大娘子會在暗地裡嘲笑你。”
“那我先收著。”墨蘭聞言沒有再推辭,自己先收著,等要他用錢的時候再給他。
梁家還沒分家,這兩萬兩銀子,估計是他全部的私房。
吳大娘子肯定也沒有想到,她害怕小兒子受委屈。
私下補貼給他的銀票,就這樣落到了兒媳婦手裡。
等天色剛黑,梁晗就把墨蘭拐上了床。
墨蘭半推半就答應了,沒辦法,梁晗的身材很好,摸上去手感更好。
*
第二天,梁晗便去上了值,明天還要請假陪墨蘭回門,既然這樣,今天就不好請假。
吳大娘子的院子裡,幾個媳婦恭恭敬敬給她請了安。
大夫人看了眼墨蘭的臉,不屑的撇撇嘴,還在心底裡,嘀咕一聲狐媚子。
隨後她笑著把自己遠房的表妹,推到墨蘭面前,熱情的介紹道。
“這是我遠方的表妹,名叫春柯,還沒有定親,六弟妹看著她怎麼樣?”
二夫人和三夫子臉色一變,擔憂的看著墨蘭。
墨蘭還年輕,哪裡會看姑娘如何,只有一種情況,需要她看,那就是給梁晗納妾。
吳大娘子神色冷了幾分,不過沒有說話,她想看看墨蘭如何處理此事。
墨蘭笑容不變,仔仔細細看了看面容嬌俏的春柯,讚了一聲。
“是個好姑娘。”
大夫人得意還沒有露出來,就聽墨蘭又說道。
“大嫂這是準備把春柯納為大哥的妾室,大哥可真有福氣,有大嫂這般賢惠的妻子。”
“這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
大夫人猛的的站起來,打斷了她剩下的話。
她指著墨蘭的手指都在發抖,明顯是被氣的不輕。
“春柯還沒許人,六弟妹你這樣說,豈不是毀了她的名聲。”
春柯也在一旁,拿著帕子默默垂淚,時不時還用仇恨的目光瞅墨蘭一眼。
三嫂子心直口快,拿著帕子遮住嘴角的嘲諷。
“大嫂的表妹都要跑來做人妾室了,還在乎名聲幹甚麼。”
大嫂的臉色鐵青,春柯也不再裝模作樣,羞惱揉搓著手中帕子。
室內陷入安靜,沒人給大夫人解圍,她面色恢復如常,對墨蘭說道。
“六弟身邊只有你一個人,這可不行,大家族的公子哥兒,身邊哪能只有一個人伺候。”
“六弟妹,你今天替梁晗納了春柯為良妾,也有個賢惠的名聲不是。”
墨蘭神色冷下來,語氣帶了點好奇的問道。
“春柯要是成了夫君的妾室,我是該把大嫂當成妾室的親戚,還是當成我親愛的大嫂,這個問題,真讓我為難啊。”
三夫人接話道,語氣不屑:“大嫂自甘下賤,我們自然得順著她的意來。”
大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對著吳大娘子哭喊道。
“母親,你就這樣看著三弟妹和六弟妹羞辱我嘛。”
吳大娘子冷哼一聲:“我這不是看你在這上躥下跳,有意思的很嘛。”
大夫人哭聲一頓,隨即哭的更大聲了。
吳大娘子不為所動:“我一會給你孃家修書一封,問問你孃家是怎麼教養女兒的,還管起小叔子的房中事了。”
大夫人身子抖了抖,不敢再大聲哭,只能小聲抽泣。
吳大娘子吩身邊的侍女,讓她把春柯拖出去。
“我梁家是正經門媚,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往上攀的,明日就送她回去。”
“老大媳婦要是不願意,我替你做主,納了她為老大的妾室 ”
大夫人這會已經知道害怕了,用力點點頭,忙接話。
“表妹在梁府住的時間已經夠久,也該回去了。”
春柯掙扎的動作停下來,很快她就被被丫鬟婆子給拖了出去。
吳大娘子板著臉,對幾個媳婦說道。
“我從不讓你們立規矩,是心疼你們。”
“既然有人不領情,偏偏要扎我的心。“
說著她看向大夫人,一錘定音道:“明日一早,老大媳婦你就來我院中侍奉。”
大夫人還想反抗,對上吳大娘子充滿冷意的雙眼,把話嚥了回去,擦著淚痕,可憐兮兮答應了。
侍奉婆母,這本就是規矩,再說今天這事她就不佔理,之前不就是衝著婆母不跟她計較,才敢這般放肆。
吳大娘子也不想讓兒媳婦整天在自己面前晃。
她們都有各自的生活,沒事呆在一塊只會惹人心煩。
可大兒媳不識趣,小兒子明明有著大好的前途,夫妻生活也和美。
大兒媳偏偏要給小兩口的生活添堵,那她可不得大兒媳吃吃苦頭。
*
梁晗回來聽墨蘭說了今天的事,直接去梁大哥的院子裡,把他大哥狠狠打了一頓。
既然大哥管不好媳婦,他就得受著他媳婦帶來的苦果。
等到永昌伯來的時候,梁晗的大哥已經鼻青臉腫,躺在地上不動彈了。
永昌伯一邊吩咐人把大兒子抬進去,一邊怒瞪著小兒子。
梁晗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變成翩翩公子的模樣。
笑著對著永昌伯行了一禮,聽父親罵自己滾。
他帶著阿達,利落的離開了大哥的院子。
梁晗這副模樣,把永昌伯氣的吹鬍子瞪眼。
可卻無可奈何,今日這事,說到底還是老大夫妻昏了頭,以為可以住拿捏小兒子。
可小兒子這幾年不過是看著溫和而已,骨子裡還是混不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