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甚麼相信你？”雪莉楊不為所動。
“就憑我現在就能拿下你們交給金煥賣個人情，但我沒有。”水無痕的傳音變得正經了一些，“雪族長，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要麼信我，賭一把，要麼……等著被金煥拿下，或者戰死在這裡。你死了不要緊，你懷裡那位，還有你那些逃走的族人，恐怕也難逃毒手。”
他的話，戳中了雪莉楊最深的擔憂。她看了一眼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木長生，又看了看前方對峙的兩人，以及周圍虎視眈眈的執法隊。
最終，她咬了咬牙，傳音道：“好！我跟你走！但若你有任何不軌之舉，我拼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放心，我對乘人之危沒興趣。”水無痕輕笑一聲，隨即朗聲對金煥道：“金副堂主，看來今日是帶不走人了。不如給在下一個面子，就此罷手如何？改日我水月洞天，必有厚報。”
“水無痕！你休要猖狂！今日之事，我五族聯盟記下了！”金煥臉色變幻，顯然對水無痕極為忌憚，而且他確實沒有把握在短時間內拿下對方，一旦拖延，變數更多。他狠狠瞪了雪莉楊和水無痕一眼，尤其是看到雪莉楊懷中重傷的木長生時，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我們走！封鎖坊市所有出口，嚴加盤查！他們跑不遠！”
說完，他帶著執法隊，化作道道金光，迅速離去，但顯然並未放棄，而是轉為暗中監控和封鎖。
見金煥退走，水無痕摺扇一收，轉身看向雪莉楊，目光在她臉上和懷中的木長生身上掃過，笑道：“好了，麻煩暫時退了。跟我來吧，雪族長，再耽擱，你這位情郎可就要香消玉殞了。”
雪莉楊沒有理會他言語中的調笑，此刻救木長生要緊。她抱著木長生，跟著水無痕，化作兩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坊市複雜的巷道之中。
水無痕對坊市極為熟悉，七拐八繞，很快來到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居小院前。他打出幾個法訣，小院門無聲開啟，裡面別有洞天，竟然是一處佈置雅緻、靈氣充沛的獨立空間，顯然有高明的空間拓展和防護陣法。
“把他放到裡間榻上。”水無痕指了指一間靜室。
雪莉楊依言將木長生放下，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胸前不斷滲出的黑血，心如刀割。
水無痕走過來，伸出兩根手指搭在木長生腕脈上，片刻後，眉頭微挑：“蝕骨那莽夫的‘腐心蝕骨毒’，還有強行催動秘法反噬，加上硬抗化神後期一擊……傷得可真夠重的。能撐到現在，也算命硬。”
“你能救他嗎？”雪莉楊急切地問。
“救嘛……有點麻煩，但不是不能。”水無痕收回手，看向雪莉楊，桃花眼中光芒流轉，“不過，我水無痕從不做虧本買賣。我救他，你拿甚麼來換？”
雪莉楊心中一緊，戒備地看著他：“你想要甚麼？”
水無痕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絕美的容顏和窈窕的身段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淫邪，卻帶著一種欣賞和玩味，讓雪莉楊很不自在。
“放心，我對你的人沒興趣……至少現在沒興趣。”水無痕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一樣東西，或者……一個承諾。”
“甚麼東西？甚麼承諾？”雪莉楊追問。
“現在說還太早。”水無痕擺擺手，“先救人。我需要‘清虛草’、‘玉髓芝’、‘百年冰心蓮’……嗯，還要一滴你的鳳凰精血作為藥水無痕的目光在雪莉楊臉上打了個轉，那笑意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雪莉楊心頭一緊，鳳凰精血乃是本源所繫，豈能輕易予人？但看著木長生氣息越來越弱，那黑氣幾乎要爬上他脖頸，她咬了咬牙。
“精血可以給你，但若你救不了他，或是有別的心思——”雪莉楊聲音冷得像冰，涅盤劍雖未出鞘，劍意卻已鎖定了水無痕。
“哎呀，好凶。”水無痕誇張地縮了縮脖子，眼底卻掠過一絲欣賞，“放心，我水無痕雖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但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精血只需一滴，配合我獨門的水煉之法，足以化開他心脈間最頑固的毒根。至於其他藥材……”
他袖袍一拂，桌上憑空出現幾個玉盒，盒蓋自動開啟，露出裡面靈氣盎然的清虛草、玉髓芝，甚至還有一株花瓣晶瑩剔透的百年冰心蓮。“巧了，我平日就愛收集些稀奇玩意兒，這幾樣剛好都有。”
雪莉楊深深看了他一眼。這人出現得蹊蹺，準備得也太周全了。但此刻別無選擇。她不再猶豫，指尖逼出一滴赤金色的精血，那血液離體瞬間，竟隱隱有鳳凰清鳴之聲，散發著灼熱而神聖的氣息。
水無痕眼神微凝，迅速取過一個羊脂玉瓶，將那滴精血接住。精血落入瓶中，竟不凝固，反而像活物般微微流轉。“好精純的鳳凰真血……難怪金煥那老東西拼了命也要抓你。”
他不再多言，將幾種藥材凌空攝起，雙手結印，掌心湧出幽藍色的水流，那水流溫潤如玉，將藥材連同玉瓶一起包裹。沒有爐鼎，沒有火焰，純粹以水靈之力淬鍊。藥材在藍水中迅速融化、交融，與那滴鳳凰精血混合，漸漸化為一團拳頭大小、色澤混沌卻散發著奇異生機的藥液。
“去。”水無痕屈指一彈，那團藥液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木長生胸口傷口處。
嗤——
木長生身體猛地一顫，傷口處冒出大量黑煙，帶著刺鼻的腥臭。他臉上青黑之色急速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藥力化開，正在拔毒重生。過程有些難受，熬過去就好了。”水無痕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轉身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雪族長。”
雪莉楊大部分心神仍系在木長生身上，聞言只是側過頭：“聊甚麼？”
“聊你怎麼惹上這麼大麻煩，聊‘歸墟之鑰’，聊……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水無痕抿了口茶，語氣隨意，但每個字都讓雪莉楊心頭一跳。
他知道歸墟之鑰！
雪莉楊眼神驟然銳利：“你究竟是誰？為何知道這些？”
“我？一個看熱鬧的閒人罷了。”水無痕晃著茶杯，“至於怎麼知道的……你們在萬壑丘陵鬧出那麼大動靜，真當別人都是瞎子？蝕骨、毒娘子、控心魔偶，再加上一個金煥，‘噬’組織和聯盟叛徒都想要你的命，你身上要是沒點驚天動地的秘密，誰信？”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桃花眼此刻深邃如寒潭：“讓我猜猜，你們在遺蹟裡找到了線索，指向葬星海和歸墟之鑰。這東西牽扯太大，所以有人坐不住了，要清理門戶，順便把寶貝搶到手。對不對？”
雪莉楊沉默。對方猜得八九不離十。
“不說話就是預設了。”水無痕笑了笑，“雪族長，恕我直言，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別說去葬星海，就是離開流雲坊市都難。金煥的人肯定把外面圍成了鐵桶，就等你們露頭。聯盟叛徒那邊，恐怕還有後手。你們……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所以呢？”雪莉楊冷冷道，“你想說甚麼？”
“我想說，你們需要幫手。”水無痕指了指自己，“一個熟悉各方勢力，有點實力，而且暫時對歸墟之鑰本身興趣不大——或者說，興趣點不一樣的幫手。”
“你的興趣點是甚麼？”
“我的興趣啊……”水無痕拖長了調子，目光在雪莉楊臉上流轉，帶著幾分玩味，“可能是覺得這事有趣，可能是看不慣金煥那幫人的嘴臉，也可能……是覺得雪族長你，很有意思。”
這近乎調戲的話語讓雪莉楊眉頭蹙起，但她壓下心頭不快：“說條件。”
“爽快。”水無痕正色道，“第一，你們去葬星海，我要同行。第二，若真找到歸墟之鑰，開啟之時，我要一個進入的名額。第三……”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微妙：“這一路上，雪族長得對我客氣點，別總冷著臉，好像我欠你多少錢似的。”
前兩條還算在預料之中，第三條卻讓雪莉楊有些無語。這人行事當真難以捉摸。
“我如何信你？萬一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只是演戲？”
“我要害你們，剛才何必出手？讓金煥把你們拿下，我再半路截胡，不是更省事？”水無痕攤手，“至於信不信……你現在有得選嗎？”
雪莉楊默然。確實，眼下除了相信這個來歷不明、亦正亦邪的碧波公子，似乎沒有更好的路。至少，他救了木長生。
就在這時，榻上的木長生髮出一聲低低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即迅速聚焦，看到雪莉楊，眼中閃過急切：“莉楊……你沒事……”
他想坐起來，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別動！”雪莉楊連忙按住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你傷得很重，毒剛拔除，需要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