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冷笑:“齊墨,你真以為能殺我?”
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咬破指尖,在符紙上畫了一個符號。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團黑煙。黑煙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一隻巨大的爪子,從黑煙中伸出。
緊接著,是第二隻爪子。
然後,一個龐大的身影,從黑煙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條蛟龍。
但不是之前在東海見到的那種半蛟半傀的怪物,而是一條真正的、活生生的蛟龍。身長超過二十米,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頭生獨角,目如銅鈴。它盤踞在塔頂,冰冷的眼睛盯著齊墨。
“蛟龍……”齊墨臉色凝重,“你從哪裡弄來的?”
“東海歸墟之眼,可不只有一面鏡子。”周玄笑道,“那裡還沉睡著一些……老朋友。我用黑淵的秘法,喚醒了它。”
他躍上蛟龍頭頂:“齊墨,今天我沒空陪你玩。下次見面,就是你的死期。”
蛟龍長嘯一聲,騰空而起,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齊墨想追,但看著塔頂的王胖子屍體和蘇靈,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走到蘇靈身邊,蹲下身,檢查王胖子的狀況。
確實,沒了呼吸,沒了心跳。
但奇怪的是,守山令依舊貼在他胸口,血色的光芒雖然黯淡,但沒有完全熄滅。
齊墨伸手,握住守山令。
令牌入手溫熱,彷彿還有生命。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應。
許久,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還有一絲……殘魂?”
蘇靈猛地抬頭:“甚麼?”
“他的身體死了,但魂魄……被守山令保住了最後一絲。”齊墨沉聲道,“守山令在最後時刻,將他的一縷殘魂吸入了令牌內部。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
蘇靈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能救嗎?”
“我不知道。”齊墨搖頭,“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身體已死,魂魄殘存……這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
他看向王胖子胸口的傷口:“而且,他的傷太重了。心臟被刺穿,失血過多,就算魂魄能保住,身體也……”
“一定有辦法的。”蘇靈握緊拳頭,“龍圖、崑崙鏡、《封天錄》……這些上古法器,一定有甚麼辦法能救他。”
齊墨沉默片刻:“先離開這裡。黃金使雖然逃了,但黑淵的人還在。而且,天門只是暫時封印,四十九天後……”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四十九天後,天門會重新開啟。
而到那時,他們可能已經沒有了王胖子,沒有了守山令的傳承者。
“帶他走。”蘇靈抱起王胖子——其實她根本抱不動,是齊墨幫忙。
三人走下金字塔。
塔下,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秦嶽帶領的守山人雖然傷亡慘重,但最終還是擊潰了黑袍教徒。地上躺滿了屍體,有黑淵的,也有守山人的。
秦嶽渾身是血,但還站著。看到齊墨和蘇靈下來,他迎上來:“齊前輩,蘇小姐……王胖子他……”
“死了。”齊墨簡短道,“但魂魄還在守山令裡。”
秦嶽一愣,隨即明白了甚麼:“守山令保魂……傳說竟然是真的。”
“先離開。”齊墨道,“這裡不安全。黑淵可能還有後手。”
眾人迅速撤離。
離開山谷時,蘇靈回頭看了一眼。
金字塔依舊矗立,塔頂的銅鏡表面,三色光罩還在閃爍,但已經黯淡了許多。
四十九天。
他們只有四十九天。
回到鷹巢營地時,天已經快亮了。
留守的小唐看到王胖子的屍體,眼圈立刻就紅了。但她還是強忍著,開始檢查。
“確實死了。”她聲音哽咽,“心臟破裂,失血超過百分之六十……理論上不可能還活著。”
“但守山令保住了他的一縷殘魂。”齊墨道。
小唐檢查守山令,點頭:“令牌內部有微弱的生命波動……很弱,但確實存在。但這有甚麼用?身體已經死了,魂魄遲早會消散。”
“有沒有辦法讓身體復活?”蘇靈問。
小唐搖頭:“現代醫學做不到。心臟破裂這種傷,就算立刻進行手術,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一。更何況我們現在的條件……”
她頓了頓:“不過,如果有一些傳說中的東西……也許有辦法。”
“甚麼東西?”
“‘不死藥’、‘還魂草’、或者……‘龍血’。”小唐道,“但這些都只是傳說,現實中不存在。”
“龍血?”蘇靈忽然想到甚麼,“周玄召喚的那條蛟龍……算龍嗎?”
“蛟龍不算真龍,但它的血,也許有特殊功效。”齊墨沉吟道,“古籍記載,蛟龍血能續命療傷,甚至能起死回生——當然,這只是傳說。”
“那就去找它。”蘇靈眼神堅定,“周玄逃往東南方向,很可能是回東海了。那條蛟龍應該也在那裡。”
“東海……”齊墨皺眉,“那裡是黑淵的地盤,而且黃金使很可能也在。”
“必須去。”蘇靈看著王胖子的臉,“他救了我那麼多次,這次該我救他了。”
齊墨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好。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就算找到蛟龍,拿到龍血,也不一定能救活他。而且,這一路會非常危險。”
“我不怕。”蘇靈道。
秦嶽走過來:“齊前輩,我也去。王胖子是為了救我們才……我不能坐視不管。”
“你留在這裡。”齊墨道,“崑崙還需要人鎮守。天門雖然暫時封印,但黑淵不會善罷甘休。你需要帶領剩下的守山人,守住這裡。”
他看向小唐:“你也是,留在這裡照顧傷員。”
小唐點頭:“我會想辦法儲存王胖子的身體,儘量延緩腐敗。”
蘇靈將王胖子平放在一張床上。小唐給他清洗傷口,縫合,又注射了一些特殊的藥劑——據她說,這些藥劑能延緩屍體腐敗,但只能維持一個月。
一個月。
他們必須在一個月內,拿到龍血,回來救人。
“準備一下,天亮就出發。”齊墨道。
蘇靈坐在王胖子床邊,握著他的手。那隻手已經冰冷,但她能感覺到,守山令還在微微發熱,彷彿在告訴她:他還“活”著。
“等我。”她輕聲道,“我一定會救你。”
天亮時,齊墨和蘇靈出發了。
秦嶽和小唐送他們到營地出口。
“保重。”秦嶽道。
“你們也是。”齊墨點頭。
兩人離開營地,朝著東南方向前進。
他們不知道,這一路會遇到甚麼。
但至少,還有希望。
而希望,有時候就足夠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東海。
某座荒島上,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人,站在岸邊,看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黃金使。
他肩膀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臉色依舊蒼白。
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玄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淵主之眼被毀,淵主很生氣。”
“我知道。”黃金使淡淡道,“但至少,天門封印被削弱了。四十九天後,它會重新開啟。”
“四十九天太長了。”周玄道,“而且守山人不會坐以待斃。那個叫蘇靈的女人,還有齊墨,一定會想辦法徹底封印天門。”
“那就讓他們來。”黃金使轉身,看向荒島深處,“這裡,是歸墟之眼真正的核心。他們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荒島深處,一個巨大的洞穴入口,隱約傳來低沉的咆哮。
那是蛟龍的巢穴。
也是……黑淵在東海最後的堡壘。
風暴,正在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是那個已經“死”去的守山人。
和他的同伴們。
最終的決戰,即將開始。
這一次,沒有退路。
只有生死。
昆明,軍區總醫院,特殊監護病房。
老七靠在床頭,左手吊著輸液瓶,右胸的繃帶下是剛癒合的槍傷。窗外是春城難得的晴天,但他臉上沒有一絲暖意。床邊的椅子上,齊三林正削著一個蘋果,動作慢而穩,刀鋒劃過果皮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三叔,”老七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有訊息了嗎?”
齊三林削蘋果的手頓了頓。他把蘋果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給老七。
紙上是秦嶽透過守山人秘密渠道傳來的簡報,用只有核心成員能看懂的暗語寫成。老七快速掃過,臉色越來越白。
簡報只有三行:
“崑崙戰畢,天門暫封,代價慘重。
王胖子戰死,魂魄入令。
齊墨、蘇靈已赴東海,尋龍血以圖復生。”
“戰死……”老七的手指捏皺了紙張邊緣,“魂魄入令是甚麼意思?”
“守山令有保魂之能。”齊三林低聲道,“你父親當年跟我提過,但只說那是傳說。沒想到……王胖子在最後關頭觸發了這個能力。”
老七盯著那張紙,良久,將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拔掉手上的針頭,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幹甚麼?”齊三林按住他。
“去東海。”老七的聲音平靜,但眼神裡壓著火。
“你傷還沒好!”
“死不了。”老七推開他的手,踉蹌站起,胸口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王胖子是為了封印天門死的。守山人一脈,欠他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