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老人低聲道,“這裡的‘幽冥氣’很重,活人待久了會折壽。我們速戰速決。”
眾人穿過城門缺口,進入古城。
街道很寬,鋪著整齊的青石板,但石板縫隙里長滿了暗紫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兩側的建築儲存相對完好,門窗大多是石質的,有些門楣上還懸掛著風乾的獸骨和銅鈴。
整座城死寂無聲,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陰鏡在哪兒?”白知秋問。
“在城中心的祭壇。”老人指向遠處一座高聳的黑色金字塔形建築,“那裡是巫咸國的‘通天塔’,也是祭祀幽冥的地方。陰鏡就在塔頂。”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鐵山停下了腳步。
“有屍體。”
前方街道的拐角處,躺著兩具屍體。
穿著現代衝鋒衣,身上有多處傷口,血跡已經乾涸發黑。看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是黑淵的人。”白知秋蹲下檢查,“傷口很奇怪……不是刀劍,也不是槍傷,像是被甚麼東西撕咬、抓撓致死的。”
他翻開一具屍體的衣領,頸部有一個清晰的咬痕——人類的牙齒印,但犬齒特別長、特別尖銳。
“人咬的?”王胖子心裡發毛。
“不,是‘屍傀’。”老人臉色凝重,“黑淵用邪術煉製的活死人,沒有理智,只知殺戮。看來他們已經先一步進來了,而且還遇到了麻煩。”
正說著,街道深處,傳來了“咔噠咔噠”的聲響。
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一棟建築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確實是一具“屍體”——面板青灰,多處腐爛,眼眶空洞,嘴裡滴著黑色的涎水。它走路的姿勢極其彆扭,關節彷彿不會彎曲,但速度不慢。
“屍傀!”老人厲喝,“別被它咬到!屍毒無解!”
鐵山舉起獵槍,“砰”地一槍,打爆了屍傀的頭顱。
無頭屍體倒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但槍聲彷彿捅了馬蜂窩。
更多的“咔噠”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街道兩側的建築裡,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數十具屍傀!它們有男有女,穿著古老的服飾,顯然都是當年巫咸國的居民,死後被煉成了這東西。
“跑!”白知秋當機立斷,“去通天塔!”
眾人撒腿就跑。
屍傀雖然速度不慢,但關節僵硬,轉彎不靈活。眾人沿著主街道狂奔,將屍傀甩在身後。
跑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那座黑色金字塔。
塔高約二十丈,底座呈方形,每邊寬約三十丈,由巨大的黑色石塊壘砌而成。塔身沒有臺階,只有一條螺旋上升的、狹窄的斜坡。
塔頂平臺上,隱約能看到一點幽綠的光芒在閃爍。
“那就是陰鏡!”老人喊道,“快上去!”
眾人衝上斜坡。
斜坡很陡,幾乎是四十五度角,而且表面光滑,必須手腳並用。屍傀追到塔下,開始沿著斜坡向上爬,但它們關節僵硬,爬得很慢,逐漸被甩開。
爬到一半時,王胖子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塔下已經聚集了上百具屍傀,如同潮水般向上湧來,場面駭人。
“繼續爬!別停!”齊三林催促。
又爬了十分鐘,終於到達塔頂平臺。
平臺約十丈見方,中央立著一個石質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一面青銅鏡——
鏡面直徑約三尺,呈圓形,邊緣刻著複雜的花紋,中心是一個漩渦狀的圖案。鏡子懸浮在祭壇上方三尺處,緩緩旋轉,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
這就是陰鏡。
但祭壇前,已經站著三個人。
兩個穿著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和昨晚那個青銅使的裝扮一模一樣。第三個是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者,背對著他們,正仰頭看著陰鏡。
聽到動靜,灰衣老者緩緩轉身。
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面容清瘦,留著山羊鬍,眼睛細長,透著一種陰冷的光。
“白知秋,你果然來了。”灰衣老者開口,聲音沙啞,“還有鏡守一脈的餘孽……很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楊長老。”白知秋沉聲道,“沒想到這次是你親自帶隊。”
楊長老——黑淵的三長老之一。
“陰陽雙玉,鎮煞令,現在又加上幽冥陰鏡……”楊長老笑了,“這次收穫頗豐。白知秋,如果你現在投降,交出陰陽雙玉,我可以留你們全屍。”
“做夢。”齊三林冷聲道。
楊長老搖搖頭,對兩個青銅使做了個手勢。
兩個青銅使同時取出了青銅鏡——不是攝魂鏡,而是另一種,鏡面呈暗紅色,邊緣刻著火焰紋路。
“烈焰鏡。”白知秋臉色一變,“小心!這鏡子能噴出地心毒火!”
話音未落,兩個青銅使已經將鏡面對準了眾人!
鏡面紅光一閃,兩道暗紅色的火柱噴湧而出!火柱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石質地面瞬間熔化!
“散開!”白知秋吼道。
眾人慌忙躲避。火柱擊中塔頂邊緣,石頭熔化成赤紅的岩漿,流淌而下。
王胖子躲到一根石柱後,火柱擦著石柱掠過,高溫讓他幾乎窒息。他掏出陰玉,陰玉釋放出清涼的氣息,勉強抵擋住高溫。
另一邊,齊三林和鐵山已經開始還擊。子彈打在青銅使的黑袍上,依舊無法穿透,但至少干擾了他們的攻擊。
蘇靈高舉陽玉,金紅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部分火焰。但陽玉的能量消耗極快,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這樣下去不行!”王胖子喊道,“得想辦法靠近他們!”
“我幫你!”老人忽然開口,他從懷裡掏出那支竹壎,開始吹奏。
這次的曲子與之前不同,更加尖銳、急促。壎聲在塔頂回蕩,兩個青銅使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鏡面噴出的火柱也弱了幾分。
就是現在!
王胖子握著陰玉,猛地衝了出去!同時,齊三林和鐵山全力開火,壓制青銅使。
王胖子衝到第一個青銅使面前,對方已經反應過來,鏡子一轉,火柱掃來!
千鈞一髮之際,王胖子將陰玉狠狠按在鏡面上!
“嗤——!!!”
極陰對烈焰!
暗紅色的火柱瞬間熄滅!鏡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面浮現無數裂紋!那個青銅使慘叫一聲,鏡子脫手,整個人被陰玉的寒氣侵襲,黑袍結霜,動作僵硬。
齊三林趁機一槍打爆了他的面具!
面具碎裂,露出一張年輕但扭曲的臉,臉上佈滿了黑色的血管紋路。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死了。
解決了一個,但第二個青銅使已經調整過來,鏡面對準了王胖子!
眼看火柱就要噴出——
“胖子小心!”蘇靈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將陽玉擋在王胖子身前!
金紅光芒與暗紅火柱碰撞!
爆炸!
蘇靈被震飛出去,陽玉脫手,滾落在地。她撞在祭壇上,大口吐血。
“蘇靈!”王胖子目眥欲裂。
第二個青銅使獰笑著,鏡子再次對準王胖子。
但這一次,他沒能噴出火焰。
因為一把砍刀,從他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阿吉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身後,雖然肋骨斷裂,但這一刀用盡了全力。
青銅使低頭看著胸口的刀尖,難以置信地回頭,然後軟軟倒下。
兩個青銅使,全滅。
但最大的威脅還在——楊長老。
他自始至終沒有動手,只是冷冷地看著。現在,他緩緩走上前,撿起了地上那面烈焰鏡。
“廢物。”他評價了一句,然後看向白知秋,“白知秋,我們鬥了三十年,今天該做個了斷了。”
白知秋從懷裡掏出一柄短劍——劍身呈暗金色,刻滿了符文。
“正有此意。”
兩人同時動了!
速度太快,普通人只能看到兩道殘影在塔頂交錯!劍光與鏡光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王胖子趕緊跑到蘇靈身邊,扶起她:“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蘇靈虛弱道,看向地上的陽玉,“撿回來……不能落入他手裡……”
王胖子正要過去撿,楊長老忽然一鏡逼退白知秋,身形一閃,已經搶到了陽玉!
“哈哈!陰陽雙玉,齊了!”他狂笑著,一手持烈焰鏡,一手握陽玉,看向懸浮的陰鏡,“三把鑰匙都在,歸墟之門,今日必開!”
他縱身躍向祭壇,將陽玉狠狠按向陰鏡!
“住手!”老人厲喝,竹壎吹出最尖銳的音調!
但晚了。
陽玉接觸陰鏡的瞬間,幽綠光芒暴漲!整面陰鏡劇烈震顫,鏡面中央的漩渦開始加速旋轉!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吸力,從鏡中傳來!
塔頂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魂魄要被扯出體外!
“不好!他在強行啟用陰鏡!”白知秋臉色慘白,“陰鏡需要活人獻祭才能完全啟用!他要獻祭我們!”
楊長老站在祭壇上,瘋狂大笑:“沒錯!你們所有人,包括我那兩個廢物手下,都是祭品!以魂為引,以血為媒,幽冥之門——開!”
陰鏡的漩渦越轉越快,吸力越來越強!
王胖子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靈魂。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陰玉,陰玉正在微微發熱,似乎在與陰鏡共鳴……
共鳴?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出現在王胖子腦中。
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後力氣,衝向祭壇!
“胖子!別過去!”齊三林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