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分成兩艘骨船,解開纜繩,用備用的工兵鏟作為船槳,緩緩駛入了那條幽深的水道。
水道起初狹窄,僅容一船透過,巖壁溼滑,滴水聲聲聲入耳,更顯寂靜詭秘。鑰匙的白光是最唯一的光源,只能照亮前方數米,兩側和後方是無盡的黑暗,彷彿被甚麼巨物悄然凝視。
隨著深入,水道逐漸開闊,水流也變得湍急起來,推著骨船加速向前。水溫越來越低,水中開始出現一些發著微弱磷光的、形態奇特的深海藻類和浮游生物。
不知行駛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了……雷鳴般的轟響!
“是瀑布?還是……”海螺的話音未落,水流猛地加速!
“抓緊!”吳邪大喝!
骨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挾著,猛地衝出了水道出口!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衝入了一個巨大得無法想象的地下空腔!空腔的穹頂高懸,望不到頂,佈滿了發出各色幽光的巨大水晶簇,如同倒懸的星空。而空腔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旋轉著的、散發著恐怖吸力的…… 地下漩渦!
漩渦的直徑難以估量,邊緣的水流如同奔騰的烈馬,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向著中心那深不見底的、彷彿通往地獄的漆黑深淵瘋狂灌入!漩渦上空,瀰漫著濃郁的水汽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的……絕對虛無的氣息!
歸墟之眼!
真正的歸墟之眼!
鑰匙在吳邪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直直地指向漩渦的最中心!一股龐大的、古老的、混合著無盡悲傷與毀滅氣息的意志,從漩渦深處瀰漫開來,籠罩住了所有人。
在這股意志面前,人類渺小得如同塵埃。
而在這恐怖漩渦的邊緣,靠近空腔壁的一處相對平靜的水域,竟然……漂浮著一片巨大的、由無數船隻殘骸和巨石搭建而成的…… 人工平臺!
平臺上,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青銅和黑曜石構築的、佈滿了巨大鎖鏈的…… 祭壇!
祭壇之上,似乎……封印著甚麼東西!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充斥著整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巨大的漩渦如同一個吞噬天地的黑洞,瘋狂撕扯著周圍的一切。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虛無與死寂。骨船在湍急的水流中劇烈顛簸,彷彿隨時會被扯入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穩住船!”吳邪低吼,將白金火種之力灌注雙腳,死死釘在船底,手中鑰匙散發的白光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照亮前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漩渦邊緣那座突兀的、由無數沉船殘骸和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大平臺,以及平臺上那座被粗大鎖鏈纏繞的青銅祭壇。
“那……那上面捆著甚麼東西?”王胖子聲音發顫,指著祭壇中央。在白光邊緣,隱約可見祭壇上似乎固定著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的、彷彿棺槨般的黑影!無數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從祭壇四周伸出,將其死死纏繞、鎮壓其上!
鑰匙在吳邪手中灼熱得發燙,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悲傷、憤怒與無盡蒼涼的古老意志,正從祭壇方向源源不斷地湧來,與鑰匙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是它……鑰匙感應到的就是它!”海螺看著儀器上瘋狂跳動的、與鑰匙完全同頻的能量波形,“那棺槨裡的東西……才是鑰匙真正想要尋找的……或者說,鑰匙本就是……封印它的一部分!”
“過去!”吳邪咬牙,與沙蠍等人奮力划動骨船,對抗著漩渦的可怖吸力,艱難地向平臺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無形的威壓就越是恐怖。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銅鏽味、海水的鹹腥以及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萬載玄冰下的……冷香。
終於,骨船猛地撞在平臺邊緣。眾人迅速固定船隻,攀上那溼滑冰冷的巨石平臺。
踏上平臺的瞬間,彷彿踏入了一個無形的力場。震耳欲聾的水聲似乎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腳下的巨石縫隙中,生長著一些發出幽藍色微光的苔蘚,如同鬼火般閃爍。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青銅祭壇。
祭壇風格極其古老,佈滿了難以理解的楔形文字和扭曲的星海圖案,與之前見過的任何文明遺蹟都截然不同。那些纏繞在中央棺槨上的青銅鎖鏈,粗如兒臂,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咒,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芒,彷彿在竭力壓制著棺內的東西。
棺槨並非木製,而是由一種……漆黑如墨、卻隱隱透著暗金紋路的玉石整體雕琢而成!玉石棺蓋上,沒有任何雕刻,只有中心位置,有一個……與吳邪手中鑰匙形狀完全契合的凹槽!
棺槨靜靜地躺在那裡,卻散發著一種足以令萬物臣服的、洪荒般的威嚴與悲愴。
“這……這裡面躺的是誰?”王胖子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霍秀秀仔細辨認著祭壇基座上的文字,臉色越來越蒼白:“這些文字……比曷勞落迦的更加古老……像是……神話紀年的源頭……記載著……‘星海歸途’、‘守門人’、‘永黯之劫’……還有……‘帝之下都’……”
帝之下都?傳說中的軒轅丘?
就在這時,吳邪手中的鑰匙突然脫手飛出,懸浮到玉棺上方,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白光,照射著那個凹槽。
彷彿受到了召喚,玉棺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傳入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嘆息!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孤獨與……一絲微弱的期待?
“它……它是活的?!”海螺駭然失色。
咔嚓……咔嚓……
纏繞在玉棺上的青銅鎖鏈猛地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鎖鏈上的符咒光芒大盛,試圖鎮壓,但棺蓋卻微微震動起來,與鑰匙的光芒產生強烈的呼應!
“鑰匙……是要開啟它?”王胖子難以置信。
“不……不對……”吳邪緊緊盯著眼前的一幕,體內白金火種與鑰匙、玉棺產生著奇特的共鳴,他感受到的不是破壞慾,而是一種……渴望解脫與重逢的悲願!
“這些鎖鏈……不是在保護外界……而是在……囚禁棺內的存在!”吳邪猛然醒悟,“鑰匙不是封印物,而是……釋放它的關鍵!”
這個念頭剛起,異變陡生!
轟隆!!!
整個空腔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漩渦的咆哮聲驟然加劇,吸力暴漲!平臺邊緣的巨石開始崩裂,墜入深淵!
“永黯之星!它的力量穿透下來了!”海螺尖叫著指向穹頂!
只見空腔頂部,那些發光的水晶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碎裂!一股冰冷、死寂、充滿毀滅意志的暗紅色能量光柱,如同天罰之矛,竟然強行穿透了層層岩層,從穹頂裂縫中直射而下,目標直指……那口玉棺!
永黯之星的目標,果然是棺內的東西!它要趁封印鬆動,將其徹底摧毀或……汙染!
“阻止它!”吳邪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向祭壇!他絕不能讓永黯之星得逞!
但暗紅光柱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擊中玉棺!
千鈞一髮之際!
那懸浮的鑰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猛地向下墜去,精準地嵌入了玉棺蓋的凹槽之中!
嗡——!!!
一道純淨的、浩瀚的、彷彿由無盡星辰組成的白金色光柱,猛地從玉棺內部爆發出來,沖天而起,與那暗紅色的毀滅光柱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聲,只有兩種極致力量的瘋狂湮滅與對抗!整個空腔被映照得如同白晝又如同血獄!
白金光柱明顯處於下風,節節敗退,但它死死地守護著玉棺,寸土不讓!
“幫忙!”吳邪將體內白金火種催動到極致,雙掌按在祭壇上,將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霍秀秀、王胖子、海螺……所有人都將手按在祭壇或彼此身上,將微薄的力量匯聚過去!
得到支援,白金光柱勉強穩住陣腳,與暗紅光柱僵持不下。
但玉棺的震動卻越來越劇烈!棺蓋上的裂縫越來越多!那些青銅鎖鏈一根根崩斷!
“不行!棺槨要承受不住了!”沙蠍大吼。
就在這時,那棺中再次傳來一聲嘆息,這一次,卻帶著一絲……決絕?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玉棺的棺蓋……並沒有向上開啟,而是……如同流沙般……向下……消融了!
露出了棺內景象——
沒有屍骸,沒有陪葬品。
只有……一具彷彿沉睡的、身著殘破不堪的古老星紋衣袍的……女子的身軀。
她面容模糊,被一層星輝般的薄霧籠罩,看不清具體容貌,只能隱約看到其額頭,有一個……緩緩旋轉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星辰印記!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手中捧著一盞……早已熄滅、燈盞碎裂的……青銅燈。
而她的心口位置,插著半截……斷裂的、鏽跡斑斑的……青銅矛尖!
致命的傷痕!
那沖天的白金光柱,正是從她額頭的星辰印記和心口的傷痕處湧出的!
“是她……”霍秀秀喃喃自語,淚水不知為何滑落,“傳說中的……‘星使’……為守護而歸寂於此……”
永黯之星的光柱似乎被這女子的出現徹底激怒,威力再次暴漲!
女子身軀微微顫抖,額頭的星辰印記光芒開始黯淡,彷彿即將熄滅。